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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卯時三刻，天光微亮。
太和殿內，百官按品階列隊站好，等待著小皇帝與垂簾後的太後駕臨。
往日裡總會有些嗡嗡的低語聲，今日卻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有意無意地，瞟向武將隊列中那個身穿嶄新四品官服的年輕身影。
顧昭站在那裡，身姿挺拔，目不斜視。
他就像一杆插在殿中的標槍，對周圍那些複雜的、探究的、嫉恨的目光，恍若未覺。
不遠處的文官之首，當朝首輔張敬宗，須發皆白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仿佛昨夜那場發生在皇宮深處的刺殺，以及那支刻著“張”字族徽的弩箭，都與他毫無乾係。
“陛下駕到！太後駕到！”
隨著太監的唱喏聲，蕭景煜與林晚秋的身影出現在高高的丹陛之上。
朝會，正式開始。
就在小皇帝剛剛坐穩，準備說出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”的流程話語時。
毫無征兆地，一個身影猛地從文官隊列中衝了出來。
都察院左都禦史，錢峰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他雙手高舉著一本厚厚的奏折，聲淚俱下，聲音在大殿中回蕩。
“陛下！太後娘娘！臣有本要奏！臣要彈劾內廷都指揮使顧昭！”
這一聲，如同平地驚雷，炸響在死寂的朝堂之上。
來了。
顧昭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，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小皇帝蕭景煜的臉色瞬間變了，他抓著龍椅的扶手，看向下方的錢峰。
“錢愛卿，你……你要彈劾顧指揮使什麼？”
錢峰將奏折高高舉過頭頂，聲音裡充滿了悲憤與痛心。
“臣，彈劾顧昭，身為內廷重臣，卻在宮外經營商賈之事，開設‘天下第一樓’，日進鬥金，與民爭利！”
“我大乾立國以來，從未有朝廷四品大員，滿身銅臭，行此卑劣之事！此乃國之巨蠹！朝之恥辱！”
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，仿佛要將房梁都掀翻。
“其二，臣彈劾顧昭，利用酒樓網絡，私相授受，結黨營私！”
“天下第一樓賓客盈門，三教九流混雜，他以酒宴為名，廣交朝臣，刺探朝政，意欲何為？其心可誅！”
錢峰每說一句，就重重地磕一個頭，額頭很快便一片血紅。
“臣懇請陛下與太後娘娘，將此獠打入死牢，嚴加審問！查抄其不法產業，以正朝綱，以安民心！”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。
“呼啦啦——”
文官隊列中，又有十幾名官員同時出列，齊刷刷跪倒在地。
他們大部分都是禦史台的言官，是張敬宗最忠實的門生。
“臣等附議！”
“請陛下下旨，嚴懲國賊顧昭！”
“不殺顧昭，國法何在！天理何在！”
十幾名飽讀詩書的文官，此刻如同市井潑婦，哭天搶地，聲嘶力竭。
整個太和殿，瞬間被他們的聲音所淹沒。
這已經不是彈劾，這是政治上的圍毆，是一場早就策劃好的，必欲置人於死地的絞殺。
丹陛之上，小皇帝蕭景煜哪裡見過這等陣仗，一張小臉嚇得煞白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垂簾之後，嘴唇翕動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珠簾後，林晚秋的雙手死死握成了拳，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。
她知道這是衝著顧昭來的，更是衝著她這個太後來的。
這些所謂的清流名臣，麵目何其可憎！
她胸口劇烈起伏，剛要開口怒斥。
卻看到下方隊列中的顧昭，不著痕跡地，對她極其隱蔽地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林晚秋的動作一僵。
她看著那個被千夫所指，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背影，到了嘴邊的話，又被她強行咽了回去。
就在這片喊打喊殺的聲浪之中。
“嗬。”
一聲輕笑，突兀地響起。
笑聲不大，卻像一滴滾油落入了冷水鍋，瞬間讓整個太和殿的喧囂都為之一滯。
所有人都循聲望去。
隻見身處風暴中心的顧昭，非但沒有半分慌亂恐懼，反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聳動，似乎在為什麼可笑的事情而發笑。
“你笑什麼！”
帶頭彈劾的錢峰猛地抬起頭，怒視著顧昭，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。
顧昭緩緩抬起頭，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。
他的目光，掠過地上跪著的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我笑諸位大人，真是為國為民，一片赤誠。”
“諸位大人滿嘴的仁義道德，怎麼微臣聽來，卻隻聞到了一股子酸腐的嫉妒味兒？”
“放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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