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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春兒雙腿一軟，整個人癱跪在地上，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，身體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娘娘……娘娘恕罪……奴婢……奴婢什麼都沒聽到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恐懼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林晚秋沒有再看她。
她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銅鏡中的自己，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都退下。”
“是，娘娘……”春兒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起身，招呼著殿內其他嚇傻了的宮人，逃也似的退了出去。
沉重的殿門被關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整個寢殿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林晚秋獨自一人，端坐在那麵巨大的銅鏡前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許久，她抬起手，指尖都在發顫。
她撫摸著臉頰上那道猙獰的疤痕，動作很慢，慢到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。
那道從眉骨斜貫而下，直到嘴角的疤痕，就那樣醜陋地、完整地，暴露在空氣裡。
銅鏡中，那張本該絕色的臉上，多了一道猙獰的印記，像一條蜈蚣，扭曲地趴在那裡，破壞了所有的美感。
她的耳邊，又響起了老嬤嬤臨死前那句含混不清的話。
“你不是宸妃……”
過往的畫麵，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。
被按在地上，滾燙的烙鐵滋啦作響。
皮肉燒焦的氣味。
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還有那些人鄙夷、厭惡、幸災樂禍的眼神。
她是罪奴。
這個她拚命想要忘記，想要掩埋的身份，如今被張敬宗那隻老狗，用最惡毒的方式，揭開血淋淋的傷口，公之於天下。
天下人都會怎麼看她？
天下人又會怎麼看她的煜兒？
一個罪奴的兒子，如何坐穩這大乾的江山？
恐懼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，讓她無法呼吸。
羞辱，像冰冷的潮水，從四麵八方湧來，將她徹底淹沒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尖叫，從她喉嚨深處迸發出來。
她猛地抓起梳妝台上的玉梳，用儘全力，狠狠砸向了麵前的銅鏡。
“哐當——！”
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寢殿。
光潔的鏡麵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，然後轟然炸開，碎片四散飛濺。
鏡中的那個自己，變得支離破碎。
她還不解恨，又揮手掃落了梳妝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。
瓷器碎裂的聲音，珠釵落地的聲音，交織成一片刺耳的混亂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。
她順著牆壁滑落在地，蜷縮在滿是碎片的角落裡，雙手抱住膝蓋，將臉深深埋了進去。
單薄的肩膀，劇烈地抖動著。
壓抑的、絕望的嗚咽聲，在空曠的寢殿裡，斷斷續續地回響。
顧昭衝進長樂宮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。
他甚至沒有走正門，直接一腳踹開了寢殿的門。
“砰！”
巨大的撞門聲，讓殿內哭泣的林晚秋身體一僵。
顧昭站在門口，目光掃過一地的狼藉，最後定格在角落裡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纖弱身影上。
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，一陣刀絞般的疼痛。
他大步走了進去。
腳下的宮鞋踩在碎裂的瓷片和銅鏡碎片上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。
他沒有理會。
他走到林晚秋的麵前，不顧地上的鋒利碎片，單膝跪了下來。
“晚秋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觸碰她。
林晚秋像是受驚的兔子，猛地抬起頭，揮手打開他的手。
“別碰我！”
她滿臉都是淚水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，充滿了驚恐和抗拒。
她的聲音嘶啞，帶著哭喊後的破碎。
“你走開！你看清楚！我就是個怪物！是個罪奴！”
她指著自己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，幾乎是在尖叫。
“外麵的人沒有說錯！這就是烙印！是罪奴的烙印！”
“我根本不是什麼太後！我隻會連累你！連累煜兒！你們都會被我害死的！”
她哭喊著，手腳並用地向後退，想要離顧昭遠一點，背後卻抵住了冰冷的牆壁，退無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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