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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大朝會。
太和殿內，空氣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百官垂首，無人敢發出多餘的聲響，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。
一個極不尋常的景象，出現在文官隊列的最前方。
首輔張敬宗，今日沒有站在他慣常的位置。
他獨自一人，站在了百官之前，丹陛之下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，背對著所有人，麵朝著那道珠簾。
他隻是站在那裡，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，籠罩了整座大殿。
鐘鳴鼓響，朝會開始。
小皇帝蕭景煜坐上龍椅，看著下方那個孤單又壓迫感十足的背影，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龍袍的袖口。
鴻臚寺的官員剛剛念完開場禮陳，還未進入議事流程。
張敬宗動了。
他沒有轉身，也沒有回頭，隻是對著珠簾的方向，緩緩跪了下去。
一個動作，驚得滿朝文武心臟驟停。
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，一個更讓他們駭然的場麵出現了。
文官隊列中，吏部尚書、戶部尚書、禮部尚書、兵部尚書、刑部尚書、工部尚書，六人同時走出隊列。
他們步伐整齊，麵容肅穆，走到張敬宗身後，齊刷刷地，跪成一排。
七位朝堂重臣，大乾王朝的權力核心，就這麼一言不發地跪在丹陛之下。
一股名為“政變”的寒氣，從金磚地裡冒出來，瞬間凍住了所有人的血液。
張敬宗終於開口，聲音蒼老，卻如洪鐘，響徹大殿。
“啟奏陛下，太後娘娘。”
“市井流言雖平，然，國本不容有絲毫瑕疵。”
他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塊石頭，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老臣，為安天下臣民之心，為正大乾萬世之基，懇請太後娘娘，摘下珠簾，接受宗人府驗身，徹查疤痕來曆！”
驗身！
這兩個字，如同兩把淬毒的尖刀，穿透珠簾，狠狠紮向簾後那個女人的心臟。
“大膽！”
一聲雷霆般的怒喝，從武將隊列中炸響。
顧昭一步跨出，身形快如鬼魅，直接站到了張敬宗的側前方。
他伸出手指，直指首輔的鼻子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張敬宗！太後乃萬乘之尊，大乾國母，豈容爾等隨意折辱！”
他的聲音裡，殺氣沸騰。
“你想造反嗎？！”
張敬宗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仿佛顧昭隻是殿外的一陣風。
他依舊死死盯著那道垂簾，根本不看顧昭。
他再次朗聲開口，搬出了最沉重的武器。
“《大乾律·宗法篇》有載，凡宮闈存疑，事關龍裔血脈者，宗人府當會同三法司，驗明正身，以辨真偽。”
“先帝祖訓有言，後宮不得乾政，更不得有來曆不明者，竊居高位！”
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，一句比一句重，字字句句，都站在道德與法理的製高點。
他身後的六部尚書，仿佛得到了指令，齊齊叩首，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附和。
“請太後驗身，以正國本！”
“請太後驗身，以正國本！”
聲浪在大殿中來回衝撞，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這是一場陽謀。
一場擺在光天化日之下，血淋淋的陽謀。
驗，還是不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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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驗，就是心虛，就是默認了“罪奴”的身份。那所謂的“真鳳之印”，便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。
驗，堂堂太後，被宗人府的官員像查驗犯人一樣檢查身體，檢查那道最私密、最屈辱的傷疤。從此威嚴掃地，尊嚴儘失，生不如死。
龍椅上，小皇帝蕭景煜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朝廷重臣，聽著那一聲聲如同逼宮的呐喊，嚇得渾身發抖，臉色慘白如紙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垂簾之後，林晚秋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。
一絲血腥味，在她的口腔中彌漫開來。
顧昭的目光掃過張敬宗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，又看向他身後那六個低垂的頭顱。
他明白了。
這才是張敬宗真正的殺招。
用大乾的祖宗之法，用整個文官集團的權勢，來逼死林晚秋。
顧昭的手，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。
“顧大人。”
張敬宗終於開口，第一次正眼看向顧昭。
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，沒有憤怒，隻有一片冰冷的、看穿一切的漠然。
“刀劍殺得了人，卻斬不斷這悠悠眾口，和《大乾律法》。”
他微微昂起頭，像一頭審視獵物的蒼鷹。
“今日，老夫倒要看看，是你的刀快，還是這大乾的祖宗之法硬！”
顧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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