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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那頂鑲嵌著紅寶石的官帽，落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。
這聲音仿佛一個信號。
吏部尚書吳澄，戶部尚書錢峰，禮部尚書孫傳庭……六位執掌大乾中樞的尚書，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做出了與張敬宗完全一致的動作。
他們跪在張敬宗身後，摘下頭頂的官帽，雙手捧著，鄭重地放在身前的地上。
動作整齊劃一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。
緊接著，都察院的左右都禦史，通政司的通政使，大理寺卿，太常寺卿，太仆寺卿……九卿重臣，跟隨著六部尚書的步伐，摘下了自己的頂戴花翎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一聲聲悶響，在大殿中接連不斷地響起。
那不是帽子的聲音，是整個大乾文官集團的骨頭，砸向皇權的聲音。
多米諾骨牌倒塌了。
從一品大員，到七品言官，凡是張敬宗的門生，凡是依附於首輔勢力的官員，數百人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全都摘下了自己的烏紗帽。
太和殿的地麵上，頃刻間便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官帽，像一片詭異的墳場。
而後，他們齊齊跪伏於地，對著龍椅，對著珠簾，重重叩首。
“臣等，乞骸骨！”
數百人的聲音彙聚成一道洪流，不再是懇求，而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宣告。
這股聲浪衝天而起，震得太和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響。
這不是辭官。
這是逼宮。
赤裸裸的，用整個國家機器的停擺，來發動的政治絞殺。
張敬宗跪在那裡，頭顱低垂，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他贏了。
隻要太後不答應驗身，他今日就帶著這數百名官員長跪不起。
戶部會立刻封存庫銀，斷絕京城乃至九邊重鎮的一切糧餉。
兵部會立刻焚毀所有待發的軍令，讓百萬大軍變成聾子瞎子。
刑部會立刻鎖起大牢，讓冤屈者無處申訴，讓罪犯逍遙法外。
工部會停下所有河工、修繕，任由河堤潰爛，官道崩壞。
整個大乾王朝，這台依靠無數官員每日運轉的龐大機器，將在這一刻，瞬間癱瘓，鏽死。
一個時辰。
隻需要一個時辰，京城就會大亂。
一天。
隻需要一天，邊關就會烽煙四起。
不出三日，這個看似強盛的王朝，便會從內部開始腐爛，崩塌，土崩瓦解。
他不需要刀，不需要劍。
他隻需要跪在這裡，就能讓蕭家的江山，不戰而亡。
龍椅之上，小皇帝蕭景煜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他看著下方黑壓壓跪倒的一片，看著那些擺在地上的官帽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最終還是沒忍住，順著臉頰滾落下來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陣仗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，帶著哭腔，求助地望向顧昭，又望向身後的珠簾。
“母後……顧先生……”
珠簾之後，林晚秋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能感覺到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針一樣，穿透了這層薄薄的珠簾，刺在她的身上，刺在她臉上那道疤上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張敬宗那張老臉上得意的獰笑。
絕望，像冰冷的海水，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。
她想妥協。
她不能因為自己，毀了蕭家的江山，毀了煜兒的皇位。
隻要她走出去，任憑那些人查驗，這場足以亡國的危機，就能立刻化解。
她的手動了動，幾乎就要掀開麵前的珠簾。
就在這時，顧昭動了。
他沒有去看小皇帝，也沒有回頭看珠簾。
他轉過身，麵向著殿下跪伏的數百名官員，麵向著那個跪在最前方的蒼老身影。
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，沒有慌亂，甚至沒有憤怒。
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，反而燃起了一股火焰。
一股瘋狂的，要將這天地都燒個乾淨的火焰。
他明白了。
張敬宗這隻老狗，已經堵死了所有的路。
常規的政治手段，在這一刻，已經徹底失效。
講道理？
對方手握《大乾律法》和先帝祖訓。
講權勢？
對方綁架了整個文官集團，綁架了天下社稷。
既然棋盤上的規矩，已經讓你無路可走。
那就掀了這張棋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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