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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巡防營的甲士像拖一條死狗一樣，將張敬宗拖進了相府。
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。
“哐當。”
門栓落下的聲音，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。
門外，是顧昭冰冷的眼神，是同僚們驚懼或漠然的目光，是太廟前那一片狼藉的血色。
門內，是他經營了一生，如今卻變成一座華麗囚籠的家。
“封鎖相府！”
陳破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！”
緊接著，是甲胄碰撞的金屬聲，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，是弓弩上弦的機括聲。
巡防營的士兵迅速散開，將方圓數百丈的相府圍得鐵桶一般。
張敬宗被兩個士兵架著，穿過庭院。
府裡的下人、仆役、護院，全都嚇得跪在地上，瑟瑟發抖，頭都不敢抬。
他們看著這位平日裡威嚴赫赫的老爺，被人剝掉了官服，披頭散發，狼狽不堪地拖了進來。
士兵將他丟進書房，便轉身退出，守在了門口。
張敬宗摔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半天沒能爬起來。
他聽著外麵的動靜，聽著那些曾經庇護他的高牆，如今變成了囚禁他的柵欄。
這位權傾朝野十年的老人，一夜之間，淪為階下囚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去。
書房裡沒有點燈。
張敬宗從地上坐起，靠著書架，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最後一抹餘暉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究竟是哪裡輸了。
是那場該死的“先帝顯靈”？
還是顧昭神不知鬼不覺策反的巡防營？
他複盤了無數次，每一個環節都天衣無縫，可最終的結果，卻是滿盤皆輸。
他想了一夜，想得腦袋都快炸開，也想不出答案。
他隻知道，顧昭不會讓他活。
三法司會審？
那不過是走個過場，是顧昭用來彰顯自己“依法辦事”的戲台。
最終的結果，隻會是謀逆大罪，滿門抄斬。
“嗬嗬……”
張敬宗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。
他扶著書架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，在昏暗的書房裡來回踱步。
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，焦躁，不安，充滿了毀滅的欲望。
他的目光，掃過書房裡那些他窮儘一生搜羅來的寶貝。
牆上掛著的前朝大家王羲之的字帖，據說是真跡。
架子上擺著的宋代官窯青瓷瓶，釉色溫潤如玉。
桌案上那方端硯，石質細膩，曾是前前朝某位狀元的愛物。
這些，都是他權力的象征，是他品味的證明。
此刻，這些東西在他眼裡，卻顯得無比刺眼，無比可笑。
“砰！”
他猛地抬手，一拳砸在擺放著青瓷瓶的博古架上。
那尊價值連城的瓷瓶晃了晃，摔落在地，碎成一地青色的瓷片。
清脆的碎裂聲，仿佛一個開關。
張敬宗眼中的血絲瞬間暴漲。
他像是瘋了一樣，衝到牆邊，一把扯下那副王羲之的字帖。
“刺啦——”
他用儘全身力氣，將那幅無數文人夢寐以求的墨寶，撕成了兩半，又撕成了四半，最後揉成一團，狠狠丟在地上。
“假的！都是假的！”
他咆哮著，像一頭發狂的野獸。
他衝到桌案前，抓起那方名貴的端硯，高高舉起，又重重砸下。
硯台砸在地上，應聲而裂。
墨汁四濺，染黑了他的衣袍，也染黑了他扭曲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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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！哐當！嘩啦！”
書房裡，響起一連串器物破碎的聲音。
那些平日裡他連讓下人擦拭都小心翼翼的古董字畫，此刻被他一件件砸毀，撕碎，踩在腳下。
政治手段已經徹底失敗。
顧昭，那個豎子，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，將他畢生的經營，毀於一旦。
既然如此，那便掀了桌子！
張敬宗喘著粗氣，停了下來。
整個書房，已經一片狼藉，再無一件完好的東西。
他看著自己沾滿血跡和墨痕的手指，忽然低聲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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