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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卯時，天光初亮。
太和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，晨霧尚未散儘。
往日裡足以容納千人的朝堂，今日卻顯得空曠蕭索。
昨夜的血洗之後，六部官員十去其三，那些空出來的位置，像是一張張沉默嘲諷的嘴。
僥幸留下的文武百官，穿著嶄新的官服，卻一個個垂著頭，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裡。
無人交頭接耳，無人挪動腳步。
整座大殿，安靜得能聽見殿外寒鴉的叫聲。
龍椅上，小皇帝端坐著，一雙小手緊緊攥著扶手上的龍首，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殿下最前方那道身影。
珠簾之後，林晚秋的身影坐得筆直，她重拾了太後的威儀，整個人如同一尊冰冷的玉像。
顧昭就站在那裡。
百官之首，丹陛之下。
他依舊是一身玄色錦袍，負手而立，背對著滿朝文武，獨自麵對著那至高無上的皇權。
他一個人，便仿佛是一座山，鎮壓了整個朝堂的氣運。
“肅靜！”
司禮監掌印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他手捧一卷明黃聖旨，從皇帝身側走出，一步步走下丹陛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，緩緩展開聖旨，那絲綢摩擦的聲音，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！”
滿朝文武，包括站在最前方的顧昭，齊齊躬身。
“罪臣張敬宗，身為首輔，不思報國，反包藏禍心，結黨營私，貪墨國庫，蓄養私兵三千，意圖謀逆，罪不容誅！”
太監的聲音高亢，字字句句，都像是對昨日那場風波的最終蓋棺。
“幸有顧昭，忠勇無雙，於危難之際，挽狂瀾於既倒，扶大廈之將傾！”
“其人，單騎入甕城，以三千死士為祭，焚儘叛逆之焰；提劍闖相府，以梟雄之首為憑，揭破國賊之謀！”
“清君側，誅國賊，安社稷，定國本！此等蓋世奇功，彪炳千秋！”
聖旨上的每一個字，都化作驚雷，在百官耳邊炸響。
他們垂著頭，身體卻在不自覺地顫抖。
這些功績，任何一件都足以封侯拜將，如今卻全部集中在了一個人的身上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著那最終的封賞。
司禮太監深吸一口氣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尖銳得幾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。
“朕與太後商議，此等蓋世奇功，當行非常之賞！”
“今，破格晉封顧昭為，正一品……”
太監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。
所有官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正一品，已是人臣之極，太師、太傅、太保三公之位，那都是死後追封的虛銜。
顧昭，要被封為什麼？
“攝政特使！”
四個字，如同一柄萬鈞重錘，狠狠砸進太和殿。
大殿之內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，卻又在瞬間被強行壓下，化為一片死寂。
攝政！
這兩個字，在大乾立國百年以來，從未出現過！
這代表著，可以代替君王，執掌國政！
太監的聲音還在繼續，每一個字都顛覆著百官的認知。
“總攬朝政軍機，天下諸事，皆可決斷！”
“賜尚方寶劍！上斬昏君，下斬佞臣，先斬後奏！”
“特賜五爪蟒袍！許劍履上殿，入朝不趨，讚拜不名！”
轟！
百官的腦子徹底炸開了。
總攬軍政！
先斬後奏！
劍履上殿！
這已經不是封賞，這是在分授皇權！
那個“上斬昏君”的字眼，更是讓所有人心膽俱裂。
這是給了顧昭一把懸在皇帝頭頂上的刀！
不等眾人從這驚天動地的封賞中回過神來，數名小太監已經邁著碎步，恭敬地走到顧昭麵前。
一人手中，是一個紫檀木托盤，盤中整齊疊放著一件黑底金線的袍服。
另一人手中，捧著一柄古樸的長劍，劍鞘上鑲嵌著寶石，華貴與殺氣並存。
顧昭緩緩直起身。
他沒有謝恩，沒有下跪。
他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賞賜，然後，當著滿朝文武和龍椅上的天子，伸開了雙臂。
為首的老太監立刻會意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蟒袍，親自為顧昭穿上。
那是一件何等驚心動魄的袍服。
玄黑色的上等蜀錦之上，用金線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巨蟒。
那蟒身盤踞，鱗甲閃爍，頭生獨角，腹下五爪，分明就是一條尚未化龍的蛟！
蟒首的位置，正對著顧昭的心口，一雙蟒目仿佛活了過來，冰冷地注視著殿下的芸芸眾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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