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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秦觀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。
宮殿內的暖意，似乎被他帶來的寒氣衝散了些許。
林晚秋為顧昭整理著衣領，手指的動作停頓下來。
“你要去？”
“嗯。”
顧昭握住她的手，將它貼在自己臉頰。
“有些事，必須有個了斷。”
林晚秋沒有再勸。
她看著顧昭的眼睛，那裡麵沒有疲憊，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她知道，這個男人一旦做出決定，便無人可以動搖。
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
顧昭鬆開她的手，轉身披上外袍，大步走出了寢宮。
夜色如墨。
皇城之內，除了巡邏禁軍的甲胄摩擦聲，再無半點聲響。
顧昭沒有乘車，也沒有帶任何護衛，隻身一人，朝著詔獄的方向走去。
詔獄，位於皇城西北角，是皇權之下最陰暗的角落。
這裡關押的，從來都不是普通的犯人。
守門的獄卒看到顧昭的身影，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忙跪倒在地。
“參見……參見特使大人！”
顧昭沒有看他，隻是從他身旁走過，聲音沒有溫度。
“帶我去見張敬宗。”
“是，是！”
獄卒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提著一盞氣死風燈，在前麵引路。
沉重的鐵門被打開，一股混雜著血腥、腐臭與黴味的空氣撲麵而來，幾乎令人窒息。
階梯一路向下，仿佛通往地獄。
牆壁上，火把的光芒在潮濕的石壁上搖曳，投下斑駁扭曲的影子。
水珠從牆縫裡滲出，順著滑膩的青苔滴落，在寂靜的甬道裡發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聲響。
越往裡走，空氣越是渾濁，兩邊牢房裡傳來的呻吟與哭嚎也越發清晰。
獄卒的身體在發抖，他不敢回頭看顧昭，隻是把頭埋得更低。
終於，他們走到了詔獄的最深處。
這裡隻有一間牢房，也是最堅固的一間。
獄卒用顫抖的手打開了三道大鎖，然後退到一旁，身體緊緊貼著牆壁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顧昭接過他手中的火把，獨自走了進去。
牢房不大，地麵上鋪著潮濕的稻草。
張敬宗就被鎖在正中央。
粗大的鐵鏈鎖住了他的雙腳，將他整個人固定在牆上。
他披頭散發，身上的囚服早已被汙血和穢物染得看不出顏色。
曾經那個權傾朝野的首輔，如今隻是一具等待著淩遲處死的殘破軀殼。
他聽到腳步聲，慢慢抬起了頭。
火光照亮了他那張臉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中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，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瘋狂。
他咧開嘴，露出焦黃的牙齒，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笑聲。
“嗬嗬……顧昭，你還是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嘶啞，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顧昭麵無表情，舉著火把，在牢房裡走了一圈。
火光驅散了些許黑暗，也照亮了牆角啃食著稻草的老鼠。
他最後停在張敬宗麵前，隔著三步的距離。
“你以為殺了我，這江山就是你的了？”張敬宗看著他，主動開口，話語裡滿是嘲弄。
顧昭沒有理會他的挑釁。
他將火把插在牆上的石縫裡，整個牢房亮堂了些許。
“當年那個跟著宸妃逃走的真正皇子，究竟在哪裡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張敬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沒想到顧昭的第一個問題，竟是這個。
他閉上嘴，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，就是不回答。
顧昭也不著急，他搬過一張隻剩三條腿的破凳子，坐了下來，這一坐便是數個時辰的無聲對峙。
“張家的女眷，一共七十三人，已經全部被發配到北疆的官營妓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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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昭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。
“我聽說那裡冬天很冷，餓死、凍死、病死、被折磨死，是很常見的事。”
他看著張敬宗的眼睛。
“你一句話，可以換她們活得像個人。”
張敬宗的身體顫抖了一下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掙紮。
但那掙紮很快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瘋狂與怨毒。
他已經麻木了。
家族的覆滅，兒孫的死亡，已經將他最後的人性徹底碾碎。
他死死盯著顧昭，那眼神像是一條瀕死的毒蛇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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