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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中軍大帳內，油燈的光暈將陳破軍的影子投在地圖上，拉扯得扭曲變形。
帳外，傷兵的呻吟聲一夜未絕，像鈍刀子割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落鳳穀的慘敗，如同一塊巨石，死死壓在平叛大軍的心口。
前鋒營的五千精銳，回來時不足一千，還個個帶傷。
那股出征時用銀子堆出來的衝天豪氣，被一場伏擊打得煙消雲散。
“將軍，喝口熱水吧。”
副將端著一碗水，小心翼翼地走進來。
陳破軍沒有回頭，目光依舊釘在地圖上“落鳳穀”三個字上。
那三個字，如今看來，像是一道猙獰的傷疤。
“鎮南王的主力，還在滄州以南。”
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。
“他用三千鐵浮屠，就廢了我一個前鋒營，這仗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隻是握緊了拳頭，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。
副將沉默著，不知如何安慰。
這一仗，敗得太憋屈了。
十萬大軍的拳頭，卯足了勁，結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還被棉花裡藏著的針紮得滿手是血。
次日清晨。
天剛蒙蒙亮，一陣整齊劃一的呼喊聲，如同漲潮時的海浪，從遠處席卷而來。
“丟下兵器，迎回正統！”
“擁立真皇子，討伐亂臣賊子！”
聲音洪亮，穿透力極強，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營。
營地裡頓時一陣騷動。
許多士兵從睡夢中驚醒，探出腦袋，茫然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陳破軍一把掀開帳簾，衝了出來。
他看到叛軍的陣地前，數百名大嗓門的士兵排成一列，正對著這邊，用儘全身力氣呐喊。
他們離得很遠，恰好在弓箭的射程之外。
“將軍，是敵軍在喊話！”
副將臉色難看。
陳破軍的臉黑得像鍋底。
“無恥之尤！”
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那喊話聲沒有停止，反而變得更有節奏。
“大乾的將士們，你們可知你們在為誰賣命？”
“你們效忠的，是囚禁太後、穢亂宮闈的奸臣顧昭！”
“你們攻打的，是先帝唯一的血脈，是天下真正的君主！”
這些話，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錐子，紮進每個士兵的耳朵裡。
營地裡，士兵們的臉色開始變了。
他們大多是窮苦百姓出身，對所謂的皇室血脈，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說的是真的嗎？”
一個年輕的士兵小聲問身邊的老兵。
老兵啐了一口唾沫，罵道：“放他娘的屁！特使大人給咱們發了安家銀，那可是真金白銀！”
話雖如此，他握著長槍的手，卻不自覺地鬆了幾分。
喊話持續了一個時辰，直到那些叛軍喊得嗓子都啞了，才罵罵咧咧地退下。
可他們留下的東西，卻像瘟疫一樣，在營地裡迅速擴散。
午飯時，夥夫營的飯桶旁，幾個士兵湊在一起。
“聽說了嗎？叛軍那邊，有個叫張三的，是我同鄉，他托人帶話，說隻要咱們過去，立馬官升一級，賞銀百兩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不過他們說的那個‘真皇子’，好像真有其事。”
“我也聽說了，據說先帝當年有個兒子流落民間，如今被鎮南王找到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們現在算什麼？幫著奸臣打皇帝？”
一個士兵的話，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這個問題，沒人敢回答。
一碗飯，突然變得索然無味。
陳破軍巡營的時候，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。
士兵們看見他，眼神躲閃，不再有往日那種發自內心的敬畏。
他們低著頭，默默地擦拭兵器，營地裡一片死氣沉沉。
到了下午，叛軍的喊話又開始了。
這一次，他們換了內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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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昭十大罪！其一，出身寒微，卻覬覦後宮，與太後有染，人神共憤！”
“其二，蠱惑幼主，獨攬大權，名為特使，實為國賊！”
“其三，橫征暴斂，發行國債，搜刮民脂民膏，中飽私囊！”
一條條罪狀，被他們用最通俗直白的話語喊出來。
很多罪名，士兵們聽不懂，但“與太後有染”、“搜刮民脂民膏”這幾條，卻像針一樣紮在他們心上。
原來發給我們的銀子，是這麼來的？
我們拿著搜刮來的錢，去打真皇帝？
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，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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