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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數十輛馬車卷起的煙塵，像一條灰黃色的長龍，衝開了南疆大營外圍的沉悶空氣。
車隊日夜兼程，馬蹄上裹著厚布，除了車輪碾過土地的悶響，一路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。
可當這支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時，整個平叛大營還是被驚動了。
營地裡，死氣沉沉。
巡邏的士兵們靠著營牆，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，手中的長槍斜斜拄在地上，槍頭的紅纓早已褪色，沾滿汙泥。
幾名士兵圍著一堆熄滅的篝火，用木棍無意識地扒拉著灰燼，誰也不說話。
空氣裡飄蕩著草藥、血腥和絕望混合的味道。
顧昭的車隊沒有在營門口停留，直接駛入了中軍區域。
沿途的士兵看到特使的旗幟，隻是麻木地站直了身體，行一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，眼中透著迷茫與疲憊。
顧昭從頭一輛馬車上下來，玄色大氅在風中微微擺動。
他沒有看那些士兵，徑直走向中軍大帳。
兩名守在帳門口的親衛看到他，像是被抽了一鞭子，猛地挺直腰杆，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特使大人！”
顧昭衝他們點點頭，掀開了厚重的帳簾。
帳內光線昏暗，一股濃烈的汗味與羞憤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陳破軍赤裸著上身，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，新的傷口還在滲血。
他的背上，橫七豎八地綁著十幾根帶刺的荊條，有些尖刺已經深深紮進了肉裡。
他單膝跪在地上，頭顱低垂，像一頭戰敗的雄獅。
“末將陳破軍，有負大人重托，致使大軍慘敗，軍心動搖，請大人賜罪！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顧昭沒有說話。
他緩步走到陳破軍麵前，帳內的幾名副將緊張地屏住了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顧昭蹲下身，伸出手，一根一根地，將那些紮進陳破軍血肉的荊條拔了出來。
荊條帶出細小的血珠，濺在他的手背上。
陳破軍的身體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，卻咬著牙，沒有發出一絲聲音。
顧昭拔下最後一根荊條，隨手扔在地上。
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，披在了陳破軍寬闊而傷痕累累的背上。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。”
顧昭的聲音很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把頭抬起來。”
陳破軍緩緩抬頭，一雙虎目布滿血絲，寫滿了屈辱與不甘。
“你輸的不是兵法，是人心。”顧昭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。
陳破軍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又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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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昭站起身，從旁邊一名親衛腰間，拔出了一柄佩刀。
噌——
長刀出鞘，寒光一閃，照亮了帳內眾人驚恐的臉。
幾名副將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大人息怒！將軍他……”
顧昭沒有理會他們，他握著刀，走到陳破軍麵前，用刀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。
“本官的刀，不斬自己人。”
他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留著你的力氣，去砍鎮南王的腦袋。”
說完，他手腕一翻，長刀歸鞘，被他扔回了那名親衛的懷裡。
他扶起陳破軍。
“穿上你的甲，隨我出去。”
陳破軍看著顧昭，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重新燃起的火焰。
他重重點了點頭，拿起一旁的甲胄，在親衛的幫助下，迅速穿戴整齊。
顧昭轉身走出大帳。
帳外，空地上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士兵。
他們聽說了特使大人召見主帥，都自發地圍了過來，想看看這位京城來的大人物，會如何處置他們的敗軍之將。
九萬多雙眼睛，彙聚在顧昭身上。
那目光裡，有麻木，有懷疑，有看熱鬨的漠然。
顧昭的視線掃過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，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訓話，也沒有講什麼鼓舞士氣的豪言壯語。
他隻是抬起手，向後一揮。
“把車拉上來。”
他身後，那數十輛一直用厚重油布遮蓋的馬車，被親衛們牽引著，緩緩拉到了陣前。
士兵們好奇地伸長了脖子，竊竊私語。
“那裡麵裝的什麼？”
“不會又是銀子吧？打了敗仗，還發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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