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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次日，天色剛亮。
一陣沉悶的鼓聲從遠方傳來，像是巨獸在捶打地麵。
官軍大營的哨兵發出了警報，尖銳的號角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陳破軍披著甲胄，幾步衝上顧昭所在的瞭望塔。
“大人，叛軍出營了！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戰意。
顧昭扶著欄杆，視線投向遠方的地平線。
一條黑線正在蠕動，然後迅速擴大，變成一片湧動的潮水。
叛軍的全軍都壓了上來，在距離官軍大營一裡外的地方停下，列開陣勢。
旌旗招展，刀槍如林。
那股肅殺之氣，讓整個平原的空氣都變得凝重。
“他們想乾什麼？”
陳破軍握緊了腰間的刀柄。
“想打，又不敢真打。”
顧昭的聲音很輕。
叛軍陣中，一隊人馬緩緩走出。
為首的，正是身披王袍的鎮南王，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之上。
在他的身邊，簇擁著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青年，頭戴平天冠，臉上畫著濃妝，神情倨傲。
那便是所謂的“真皇子”。
“那就是鎮南王？”
陳破軍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顧昭沒有回答，他的目光越過鎮南王，落在了那個假皇子身上。
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戲子。
鎮南王在陣前勒住馬，他抬起手，向後一揮。
數百名嗓門洪亮的士兵衝到陣前，他們沒有攜帶兵器，隻是叉著腰，鼓起了腮幫子。
下一刻，震天的辱罵聲，如同汙穢的浪潮，向著官軍大營席卷而來。
“顧昭！你這閹黨走狗！滾出來受死！”
“囚禁太後，穢亂後宮的奸賊！天下人人得而誅之！”
“大乾的將士們！你們的父母妻兒，正被顧昭搜刮的民脂民膏壓榨！你們還要為他賣命嗎？”
罵聲一浪高過一浪，不堪入耳。
瞭望塔上的幾名將領，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們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手背青筋暴起，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。
陳破軍猛地轉身，向顧昭單膝跪下。
“大人！末將請戰！”
“這等鳥氣，末將受不了！請大人準許末將出營，斬下那老賊的頭顱！”
“請大人準許我等出戰！”
其餘幾名將領也齊刷刷跪了下來，雙目赤紅。
顧昭的臉上，依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轉過身，對身後的親衛說了一句。
“搬把椅子來。”
親衛愣了一下，但還是迅速跑下瞭望塔。
很快，一把太師椅被搬了上來。
顧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，就那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在瞭望塔之上，坐了下來。
“再沏一壺茶。”
他再次開口。
茶水很快送上。
顧昭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，然後小抿了一口。
他的動作不急不緩，仿佛他不是在兩軍對壘的陣前，而是在自家後院的涼亭裡。
下方的辱罵聲，成了他飲茶的背景噪音。
這一幕，不僅讓陳破軍等人看傻了，也讓遠處的鎮南王皺起了眉頭。
他預想過顧昭的各種反應。
暴跳如雷，下令出擊。
或是閉門不出，當個縮頭烏龜。
但他沒想過，顧昭會用這種方式來回應。
這是一種徹底的無視。
“罵！給本王加大聲音罵！”
鎮南王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，對著手下怒吼。
罵聲變得更加惡毒，更加汙穢。
一些話語，甚至開始問候顧昭和營中所有將士的祖宗十八代。
“大人！”
陳破軍的膝蓋在地上重重一磕，額頭抵著冰冷的木板。
“士可殺，不可辱！再這樣下去，軍心就真的散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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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求大人下令吧！哪怕我們全都戰死在外麵，也比在這裡受這等窩囊氣強！”
“求大人下令！”
請戰的聲音，帶著哭腔。
顧昭終於放下了茶杯。
他沒有立刻去扶陳破軍，而是端起茶壺，慢條斯理地又給自己續上水。
“讓他罵。”
顧昭的聲音，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將領的耳朵裡。
“死人，是聽不見回嘴的。”
將領們都愣住了，不明白顧昭這句話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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