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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地平線吞沒，南疆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。
白日裡那股帶著塵土腥氣的妖風停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穩定而和緩的氣流，從北向南，吹拂過整個大營。
陳破軍站在顧昭身後，胸中的憋悶之氣依舊未散。
他看著遠處叛軍營地星星點點的火光，拳頭捏得死緊。
“大人，我們就這麼……看著他們回去加餐慶賀？”他的聲音裡滿是無法壓抑的屈辱。
顧昭沒有回頭，他伸出手，掌心迎著風。
風拂過他的指縫，帶著夜晚的涼意。
他感受了片刻，猛地睜開眼，那雙平靜的眸子裡，映出了漫天星辰。
“開箱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錘子，砸在寂靜的瞭望塔上。
陳破軍愣住了。
“大人，開什麼箱？”
顧昭轉過身，從瞭望塔的木梯上走了下去，寬大的蟒袍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“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命令被親衛迅速傳達下去。
中軍大帳後方的空地上，那數十輛用油布蒙得嚴嚴實實的馬車旁，數百名工兵早已待命。
隨著一聲令下，他們動作整齊劃一，一把扯下了覆蓋在馬車上的厚重油布。
“嘩啦——”
油布落地的聲音，驚動了營地裡所有還沒睡著的士兵。
他們好奇地探出頭，望向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。
車上裝載的東西，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。
那不是軍械，也不是糧草。
而是一捆捆被拆解開的藤條骨架，一卷卷巨大的桑皮紙，還有一個個黑沉沉的銅盤。
“這是……做什麼？”
“紮燈籠嗎？軍營裡紮燈籠？”
士兵們小聲議論著，滿臉都是困惑。
陳破軍和幾名副將也趕了過來，他們看著這些稀奇古怪的零件，同樣一頭霧水。
“大人，這些……”
顧昭沒有解釋，他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張圖紙，在空地上展開。
“所有工兵，聽我號令！”
“十人一組，按圖組裝！”
“一炷香之內，我要看到三百個骨架立起來！”
“諾！”
數百名工兵立刻行動起來。
他們顯然早已演練過無數次，動作嫻熟得讓人心驚。
藤條被拚接，用浸油的麻繩快速捆紮固定。
一個個高達兩丈的巨大球形骨架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地上成型。
那場麵，像是在平地上憑空生長出一片怪異的森林。
“糊紙！”顧昭的第二道命令緊隨而至。
工兵們抬出早已熬好的魚膠，另外一批人則展開了巨大的桑皮紙。
他們配合默契，有人負責塗抹魚膠，有人負責將紙張平整地糊在骨架上。
“所有接縫，必須粘死！不準漏一絲氣！”
顧昭的聲音在場間回蕩，冷靜而清晰，指揮著每一個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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營地裡，越來越多的士兵圍了過來。
他們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，白日裡積攢的屈辱和憋悶，不知不覺被一種巨大的好奇所取代。
陳破軍站在顧昭身邊，他張了張嘴，想問什麼，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選擇相信。
相信這個能讓他心甘情願披上甲胄的男人。
半個時辰後，三百個高達兩丈的巨型紙球，靜靜地矗立在空地上，像一頭頭匍匐在地的白色巨獸。
“掛載！”
隨著顧昭的第三道命令，士兵們抬出數百個沉甸甸的巨大紙包。
每一個紙包，都被一根特殊的繩索，掛在了天燈骨架下方的掛鉤上。
那繩索很奇怪，一半是麻繩，另一半則是浸透了油脂的棉線，恰好從燃料盤的上方穿過。
“大人，一切準備就緒！”一名工兵頭領前來複命。
顧昭點點頭，他抬起頭，再次看了一眼夜空。
風向穩定，風力正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響徹全場。
“點火！”
一聲令下，三百名手持火把的士兵同時上前。
他們將火把伸向天燈底部的銅製燃料盤。
“轟——”
三百個燃料盤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點燃。
浸透了猛火油的棉麻瞬間燃起熊熊大火，發出低沉的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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