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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叛軍大營，中軍大帳內。
鎮南王抓著那張印著“玉郎賣身契”的傳單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。
帳外的喧囂，從最初的驚恐尖叫，已經變成了憤怒的咆哮。
“還我餉銀！”
“殺了那個賣屁股的兔兒爺！”
“反了！反了！不給這群狗娘養的賣命了！”
一聲聲怒吼，像一柄柄重錘，砸在鎮南王的心口。
他猛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來人！親兵！督戰隊！”
他衝著帳外嘶吼。
“給本王衝進去！把所有傳單都給本王收繳了！”
“誰敢再念一句，就地斬首！誰敢嘩變，格殺勿論！”
幾名親兵隊長衝進帳來，看著雙目赤紅的鎮南王，心頭一顫。
“王爺，外麵……外麵已經亂套了！”
“亂了就給本王殺！”
鎮南王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。
“本王的督戰隊呢！養著他們是吃乾飯的嗎？給本王殺！殺到他們不敢亂為止！”
“諾！”
親兵隊長不敢再多言，領命衝了出去。
很快，數千名身穿黑色鐵甲，手持斬馬刀的督戰兵，如同黑色的潮水，湧入了各個營區。
他們是鎮南王最忠心的爪牙，隻聽從王爺的命令。
一個營房門口，幾十個士兵圍在一起。
一個識字的士兵正舉著一張傳單，大聲念著上麵克扣軍餉的賬目。
“……七月，朝廷撥發軍餉白銀三十萬兩，王府自取二十萬兩，發到我等手中，人均不足三百文……”
他念得越大聲，周圍士兵的臉色就越難看，拳頭就捏得越緊。
“住口！”
一隊督戰兵衝了過來，為首的校尉麵目猙獰。
“妖言惑眾，動搖軍心，當斬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手中的斬馬刀已經揮下。
“噗嗤！”
一顆頭顱衝天而起，鮮血從脖腔裡噴出兩尺多高。
那個念傳單的士兵，身體晃了晃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周圍的士兵被濺了一臉溫熱的血，所有人都懵了。
督戰校尉用刀尖指著地上的屍體，厲聲喝道。
“誰還敢看！誰還敢念！”
他以為血腥的鎮壓能嚇住所有人。
一個士兵看著同袍的屍體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寫滿貪墨賬目的紙。
他的眼睛瞬間紅了。
“反正都是死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。
“橫豎都是死！”
他猛地抬起頭，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。
“老子跟你拚了！”
他抄起身邊的一杆長槍，用儘全身力氣，捅向了那名督戰校尉的胸口。
校尉沒料到有人敢反抗，猝不及防之下，被一槍捅了個對穿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槍尖，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
那個士兵拔出長槍，再次捅了進去。
“我操你娘！老子給你賣命，你克扣老子軍餉，還殺老子兄弟！”
“殺啊！”
周圍的士兵被這一幕徹底點燃了。
“跟這群狗娘養的拚了！”
“反正回家也是餓死，死在這裡，也算拉個墊背的！”
幾十個，幾百個士兵，從營房裡衝了出來。
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兵器，有製式的長刀長槍，也有夥房裡的菜刀，甚至還有人拿著削尖的木棍。
他們像一群被逼入絕境的野狼，紅著眼睛，衝向了那些督戰兵。
督戰兵雖然凶悍，但他們隻有幾千人。
而整個大營裡，有十幾萬被欠了餉，覺得被騙了的憤怒士兵。
小規模的衝突，像投入油鍋裡的一點火星，瞬間引爆了全場。
“殺！”
“督戰隊造反了！他們要殺了我們所有人！”
“兄弟們，抄家夥啊！”
喊殺聲此起彼伏，迅速傳遍了整個連營。
鎮南王的親兵衛隊也衝了出來，他們是精銳中的精銳，試圖分割包圍那些叛亂的士兵。
可是在黑夜裡，在數萬人徹底瘋狂的營嘯之中，他們那點兵力，就像衝入大海的幾塊石頭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。
一個親兵剛剛砍翻一個叛軍，背後就被另一個營的士兵捅了七八個窟窿。
他到死都不知道，殺他的人，究竟是哪一邊的。
整個大營徹底失控了。
黑夜中，根本分不清誰是督戰隊，誰是親兵，誰又是嘩變的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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