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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黑石城變成了一口煮沸的毒粥。
腐爛的肉塊和碎骨砸在城內各處，黏膩的黃綠色汁液濺滿了街道，牆壁，還有人的臉。
起初，隻是那些喝了蓄水池毒水的人倒下。
他們捂著肚子翻滾，嘔出黑血，身體抽搐著死去。
很快，事情就不再那麼簡單。
一個士兵隻是被垂死的同袍抓了一把，半個時辰後，他也開始上吐下瀉。
一個夥夫隻是清理了被砸爛的屋頂，第二天，他便高燒不退，渾身起了大片的紅疹。
瘟疫像無形的火焰，從一個身體傳到另一個身體，點燃了整座城市。
街道上堆滿了屍體，無人掩埋。
屍體很快也變成了新的傳染源，流出黑水，引來更多的蒼蠅。
活人與死人躺在一起，分不清誰在呻吟，誰在腐爛。
城外，顧昭的大營後撤了三裡。
新的營盤紮得更深，更穩，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鐵壁。
陳破軍站在瞭望台上，看著遠處那座死氣沉沉的城市，鼻腔裡似乎還能聞到那股惡臭。
“大人，我們後撤，萬一他們趁機突圍……”
顧昭放下千裡鏡，看也未看他。
“他們突圍不出來。”
“就算有人能爬過城牆，也會死在半路上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傳令下去，紮緊營盤，弓箭手三班輪換，任何企圖靠近營牆的活物，不管是人是獸，直接射殺，不必請示。”
“諾！”
陳破軍領命而去，脊背感到一陣發涼。
這位年輕的大人，將黑石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，然後親手封死了墓門。
黑石城，城主府外。
“撲通！”
一名校尉雙膝跪地，對著緊閉的朱漆大門，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他身後，還跪著七八名同樣身穿鎧甲的中級將領。
他們是各營的都尉和校尉，此刻卻像是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。
“王爺！求王爺開恩啊！”
為首的校尉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絕望。
“城裡的弟兄們快死絕了！”
“不是病死，就是渴死！”
“求王爺開倉放藥，把府裡儲存的清水……分給我們一點，隻要一點點，讓弟兄們吊著命就行！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說到最後，變成了泣不成聲的哀求。
“王爺，我們都是跟著您十幾年的老人了，您不能看著我們就這麼死了啊！”
“求王爺開恩！”
十幾名鐵骨錚錚的漢子，跪在地上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府門內，兩排手持長刀的親衛麵無表情，像一排木雕。
大門，紋絲不動。
城主府，後堂。
溫暖的熏香驅散了外麵的惡臭。
鎮南王坐在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上，手裡端著一盞名貴的建窯茶盞。
茶湯碧綠，熱氣嫋嫋。
一名侍妾跪坐在他腳邊，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她不敢看鎮南王，隻是死死盯著地麵，仿佛地上能開出一朵花來。
外麵將領們的哭喊聲，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。
“王爺……”
侍妾嘴唇哆嗦著，想說點什麼。
鎮南王呷了一口茶，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。
他看也沒看侍妾，隻是對著門外罵道。
“一群廢物。”
“打了敗仗，現在又被一點瘟疫嚇破了膽。”
“本王養著他們，是讓他們賣命的，不是讓他們來哭喪的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一群泥腿子，死就死了。隻要本王還活著，大乾的江山就還有變數。”
他站起身，在屋子裡踱步。
“水？藥？”
他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他們配嗎？”
他走到門口，對著守在那裡的親衛隊長下令。
“去，告訴外麵那些東西。”
“本王這裡也沒有餘糧了。”
“讓他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他又壓低了聲音，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。
“地窖那邊，看好了。”
“任何人，敢靠近地窖一步，殺無赦。”
“尤其是那幾十缸泉水，一滴都不能少。”
親衛隊長躬身領命。
“王爺放心，屬下已經安排了最信得過的人，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”
鎮南王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揮手讓他退下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盞，眼神陰鷙。
外麵的哀求聲，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咒罵，最後又歸於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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