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問卦靈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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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水不燙，溫的，有點澀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意一路蔓延到胃裡。
他放下缸子，缸底碰在桌麵，悶悶的一聲。
他沒立刻說話，伸手拿過背包，拉開拉鏈，從裡麵掏出一遝東西。
不是一張兩張。
是一整遝，用銀行那種白色紙條捆著，嶄新，硬挺挺的，看著就沉。
百元鈔票，一千張，十萬塊。
他直接放在桌上那破舊的藍布上，往前推了推，推到那個裂了縫的粗陶罐子旁邊。
紅色，嶄新的紅，襯著褪色的藍布和粗糙的陶罐，格外紮眼。
老頭眼皮都沒抬，隻是目光在那遝錢上停了停，很短，幾乎看不清。
然後他抬起眼，看向陳默，聲音還是那股子沙啞，但話裡的意思不一樣了。
“看來這次的事，”他慢悠悠地說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，“比上次大。”
陳默沒否認。
他雙手交握著，放在膝蓋上。
“是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上次來，問的是私事，是心裡過不去的坎。這次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掂量用詞，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“這次，問的是前程。”
老頭“哦”了一聲，尾音拖得有點長，帶著點探究的意味。
“我這個人，”陳默繼續說，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不太信命，也不太信運。從小到大，習慣了靠自己，覺得事在人為，努力總能找到路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很淡，帶著點自嘲。
“可這次，路好像走到頭了。”
老頭沒插話，隻是看著他，渾濁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，等著他往下倒。
陳默深吸了一口氣，胸腔起伏了一下。
“我已經重新開始，在做一個新項目。”他說，聲音穩了些，“叫‘靈犀’，是一個智能導航係統，或者說……是給車用的‘大腦’。”
他停下來，想了想，好像在組織更準確的語言，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那些複雜的術語。
“說白了，就是想讓車變得更聰明，能預判路上可能發生的危險，能給出最合理的駕駛建議，讓開車的人更安全，也更省心。”
老頭聽著，微微點了點頭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，好像聽了句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“想法很好。”他隨口應了一句，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，又喝了口茶。
“想法是很好，”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，那點強壓下去的煩躁又往上拱，“可做起來…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我拚儘全力還是沒有能找到成功的路。”
“我想了各種辦法。”陳默的手指用力絞在一起，“優化算法，調整參數，簡化邏輯……所有我能想到的招，全試了。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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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搖搖頭，聲音裡透著一股筋疲力儘的茫然。
“走到死胡同了。前麵是牆，厚厚的牆，我撞得頭破血流，牆紋絲不動。所有的路，所有的方向，好像都試過了，都走不通。”
他說完，整個肩膀都塌了下去，像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巷子裡很靜，遠處隱約的市聲傳不過來，隻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細微聲響。
老頭一直沒說話，就坐在對麵，捧著搪瓷缸子，慢慢地喝，慢慢地聽。
等到陳默徹底安靜下來，隻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，他才放下缸子，杯底和桌麵接觸，又是“鐺”一聲輕響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陳默臉上，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淡，多了一絲鄭重，甚至可以說是……嚴肅。
“所以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有點低，“你來我這兒，不是算運程，不是問吉凶。你是來找……破牆的斧子？”
陳默迎著他的目光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眼裡的疲憊和茫然還沒散，但深處，有什麼東西在燒，不肯熄滅。
“是。”他回答得斬釘截鐵，“我來，就是想請老先生，給我指一條可能的路。哪怕隻是一點提示，一個可能的方向。我現在……真的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。”
老頭看了他幾秒，然後，很慢地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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