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8章 紫占斷事·來因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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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頭沒立刻說話。
他先是低下頭，又看了一眼手裡那堆塌陷的木頭殘骸，目光在上麵停留了很久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盤子邊緣一道最深的裂痕。
然後，他長長地、從肺腑深處吐出一口氣。
那口氣歎得又沉又緩，像把剛才起卦時繃進去的所有力氣都吐了出來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佝僂下去一點。
“這個盤，”老頭終於開了口，聲音比剛才更沙啞，乾裂的嘴唇翕動著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摳出來的，“跟了我四十年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眼，看向陳默，眼神複雜：“從學這門手藝起，它就在我手裡。測過婚喪嫁娶，斷過財運官運，也看過生老病死。風雨裡走過，太陽底下曬過，沒裂過一道縫。”
他停住了，目光重新落回那堆塌陷的木頭上，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短得像錯覺，裡麵沒有責怪，反倒有種認命般的苦澀。
“今天……是頭一回。”
陳默喉嚨發緊。
他看著那盤子，又看看老頭額頭上還沒乾透的冷汗，和那雙微微顫抖、青筋畢露的手。
“老先生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想道歉，想說“是我連累您的寶貝了”，想說“這錢您拿著，再買個更好的”。
可話堵在喉嚨裡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他知道，這種時候說這些，屁用沒有。
老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擺了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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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你的問題。”他說，聲音沉下來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，“是這個卦太大了。”
他抬眼，目光像兩盞穿透迷霧的燈，直直射進陳默眼睛裡。
“盤撐不住，但卦象……出來了。”
“出來了，就夠了。”
陳默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看著老頭臉上那份雖然疲憊不堪、卻又隱隱透出某種莊嚴的神色，忽然覺得，剛才那場詭異到違背常理的“崩盤”，或許……真的不是意外。
“您是說……”他聲音有點發緊，“靈犀這個項目……”
“天機都壓不住。”老頭接過話頭，語氣平淡，卻字字千鈞，“何況我這一個破木頭盤子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極其緩慢地，指向桌上那堆塌陷的紫占盤殘骸。
“盤壞了，可以再找。木頭而已。”
“幸好卦象出來了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銳利如刀。
說完，他不再看那盤子。
仿佛那件跟了他四十年的老夥計，在這一刻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，再無留戀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，也不管茶是不是涼透了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涼茶順著喉嚨滑下，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，長長舒了口氣，臉上的疲憊似乎被這口涼茶衝淡了一絲。
然後，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撂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臉上。
眼神徹底變了。
不再是剛才起卦時那種燃燒般的瘋狂，也不是盤碎後的震驚疲憊。
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、近乎通透的清明，像暴風雨過後格外乾淨的天空。
“聽仔細了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、沉甸甸的分量，“我隻說一遍。能悟多少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陳默立刻坐直了身體，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砰砰狂跳。
他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頭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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