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2章 故人重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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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開律師事務所會議室厚重的玻璃門，陳默還沒看清裡麵坐著的人，迎麵就撞上了一股味道。
空調風混著紙張、咖啡，還有一點淡淡的、乾淨凜冽的香水味。
他抬眼看去。
會議桌對麵，一個女人正低頭翻著一份厚厚的卷宗，側臉對著門口，鼻梁很挺，下頜線清晰利落。
她穿了身剪裁極佳的淺灰色女士西裝，裡麵是件黑色高領羊絨衫，料子看著就貴，熨帖地勾勒出平直的肩頸線條。
頭發一絲不亂地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，露出整張臉，乾淨得連耳邊的碎發都沒多餘一根。
聽見開門聲，女人抬起頭，循聲望過來。
視線對上那一秒，陳默的腳步和呼吸，同時停了一拍。
腦子“嗡”地一下。
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悶棍，眼前的一切瞬間失真，光線、聲音、甚至空氣的流動都慢了下來。
陳默張了張嘴，喉結滾動了好幾下，才極其艱難地、不敢置信地，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，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：
“……學姐？”
李輕舟。
那張臉，他太熟悉了。
即使被歲月打磨去最後一點青澀，即使被職業的冷靜和成熟徹底武裝，即使隔著四、五年光陰的距離……
他怎麼可能認錯？
大學法學院辯論隊那個永遠穿著白襯衫、永遠鎮定自若、邏輯清晰到能把對手逼到角落無話可說的隊長。
那個曾經在他們打完新生杯，他因為林雨薇電話裡幾句撒嬌就扔下隊友跑出去安撫時，站在樓梯轉角，皺著眉看了他一眼，卻最終什麼也沒說，隻是抱著胳膊轉身離開的背影。
那個……被他後來有意無意、徹底遺忘在雜亂青春記憶角落裡的……故人。
李輕舟顯然也愣住了。
她微微偏著頭，看著站在門口、連大衣都沒顧得上脫、臉上還帶著連夜討論技術方案留下疲憊和那點沒來由驚訝的陳默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瞳孔在看清他臉的瞬間，有一個極小、卻極其清晰的收縮，像平靜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，快得幾乎抓不住，但那震動是實實在在的。
她握著鋼筆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。
但下一秒，或者說，幾乎就在陳默喊出“學姐”的同時，她臉上所有屬於“李輕舟”而非“李律師”的震動和凝固，像退潮一樣，“唰”地一下，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快得像錯覺。
快得讓陳默甚至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眼花了。
她放下手裡的鋼筆，筆帽輕輕磕在紫檀木的桌麵上，發出一聲極輕微、卻足夠打破這片詭異死寂的“嗒”。
然後，李輕舟非常非常緩慢地，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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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推開椅子，動作不疾不徐，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。
椅子腿滑過地麵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她繞過寬大的會議桌，朝著陳默走過來。
高跟鞋敲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，聲音清脆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不緊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微妙的節奏上。
她在離陳默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，微微仰起臉。
兩人之間隔著一步半的距離，不遠，但足夠劃分出清晰的界限。
不再是當年辯論隊裡可以並肩作戰、偶爾也能開幾句玩笑的學姐學弟，而是此刻，委托人和代理律師。
空氣裡飄著她身上那股乾淨的、沒什麼侵略性卻存在感極強的香水味，混著紙張油墨和冷氣的味道，有點複雜，卻不難聞。
李輕舟看了他足足有三四秒，眼神很平靜，但平靜底下有東西在細細地流動，像深海底下看不見的暗流。
然後，她的嘴角，極其緩慢地、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。
那個笑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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