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除夕新象，心暖破廟
臘月三十，除夕。
天兒難得放晴，日頭白晃晃的，沒啥熱氣，可好歹驅散了點連日的陰寒。休整了這麼些日子的土地廟，裡裡外外透著股不一樣的精氣神。
雖說還是那破牆爛頂，可瞧著就順眼多了。門是新做的，雖歪，關得嚴實。窗洞堵得密實。屋頂的窟窿補了又補，看著就牢靠。最要緊的是裡頭，那盤小小的土炕，如今可是大變了樣。
炕席是沒法子，可炕上鋪的，林喬是花了心思的。前幾日，她拿了一升黃豆——那是她特意留下的好豆子——去村裡有麥草垛的人家換。她看準了村西頭老張家垛的麥草，又長又乾爽，還沒啥黴氣。
“張伯，我想跟您換點麥草，鋪炕。”林喬拎著豆子，站在人家院門口。
老張頭正在院裡曬太陽，一聽這話，連忙擺手：“嗐！喬丫頭，一點麥草值當啥？你儘管抱去！拿啥豆子！”旁邊張嬸也出來，直說使不得。
林喬卻很堅持：“那不行，張伯張嬸，麥草是您辛辛苦苦打下來的，我不能白拿。這豆子您留著，過年磨點豆腐，也算我一點心意。”
老兩口推辭不過，看她真心實意，隻好收下豆子，不但讓她抱了老大幾捆最乾爽的麥草，張嬸還硬塞給她一大捆搓得結實實的麥草繩：“這繩你拿著，捆個東西啥的，用得著！你這孩子，也太實誠了……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林喬抱著麥草和繩子回來，心裡踏實。不白拿別人的，這腰桿才能挺得直。
麥草在太陽底下曬得透透的，又軟和又蓬鬆，仔細鋪在炕麵上，厚厚一層，躺上去暄騰騰的，又隔潮又保暖。麥草上頭，鋪著家裡那兩床補丁摞補丁的舊被褥，雖然破，可李春娥拆洗得乾乾淨淨，在太陽底下曬得滿是陽光的味道，又用舊粗布做了個套子罩上，看著就齊整。
最紮眼的，是炕裡頭疊著的兩床新被子！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新棉花、新粗布做的！一床是深藍色的，給林大華和李春娥蓋。一床是靛青色的，林喬和林鬆蓋。這是林喬偷偷扯了布，稱了棉花，讓李春娥趕著做出來的。新被子厚墩墩、軟和和，在這家徒四壁的破廟裡，顯得有點……格格不入，甚至奢侈。可林喬覺得，別的能將就，睡覺蓋的，這破地方沒有感冒藥抗生素，不能含糊。
今兒個一大早，趁著日頭好，不那麼凍手，林喬就把火塘裡的火燒得旺旺的，粗柴架起來，火光映得破廟裡亮堂堂，也帶起一股熱氣。厚門簾子放下來，盡量保住這點暖和氣。
“爹，娘，鬆哥兒，今兒過年，咱都拾掇拾掇，乾乾淨淨迎新年！”林喬發話。
一家子積極響應。李春娥前幾天就去相熟的嫂子家，要了些皂角和無患子，搗碎了泡在水裡，這會兒正好用。瓦盆裡兌上溫水，皂角水滑溜溜的。林喬力氣大，借了狗剩家桶和扁擔，去村裡井沿挑水，一次兩桶，跟沒有擔東西似的，她負責燒水。新鍋破鍋都支起來， 硬柴不缺，林大華沒事幹就鼓搗柴火了。
先給林鬆洗。小娃子脫了個光腚，在熱氣騰騰的破廟裡也不冷，被娘按在盆邊，仔仔細細搓洗了一遍，連耳朵根、腳指頭縫都沒放過。每人兩大木盆熱水。洗完了，用舊布擦乾，小臉小手白白凈凈，換上裡外全新的棉襖棉褲（外頭還是套著那件最齊整的舊罩衫），頭髮也擦得半幹，整個人像個剛剝了殼的雞蛋，清清爽爽，看著就喜人。
接著是林大華和李春娥。兩口子多少年沒這麼正經洗過了，在老宅，燒點熱水都難，更別說用皂角。兩人輪流，洗頭擦身，兩盆水都渾了，雖然不好意思，可洗完換上乾淨衣裳，渾身鬆快，感覺人都輕了好幾斤，臉上也透著光。
最後是林喬自己。她關上門，就著剩下的熱水，也痛快洗了一番。額角那疤早已掉痂，留下一道淺粉色的印記，襯著她清亮的眼睛，倒添了幾分說不出的硬氣。換上乾淨暖和的新棉衣，頭髮烤乾 還是編個大辮子。整個人站在那裡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清正，再不是當初那個瘦小瑟縮的農家丫頭了。
等一家子都拾掇利索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破廟裡瀰漫著皂角的清苦氣和一種潔凈的、暖融融的味道。雖然還是那破供桌小炕，可人精神了，屋子也顯得亮堂了。
“包餃子！”林喬一聲令下，年的重頭戲開始了。
案闆是塊舊門闆，擦得鋥亮。白麵是年前新買的，李春娥舀出小半盆，加了溫水，慢慢和成光滑的麵糰，蓋上一塊濕布醒著。五花肉早就剁成了細膩的肉餡，肥瘦相間，油汪汪的。白菜切得碎碎的，撒了鹽殺出水分，擠幹，和肉餡拌在一起，又加了蔥薑末，，一小勺豬油，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，香氣立刻就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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