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地上那片狼藉的瞬間，呼吸驟然停住。
冷汗從額角滑落，滴進眼角刺得生疼。
他沒想到蘇田會直接上門，更沒想到動作快得連讓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。
“看見什麼了？”
蘇田坐在旁邊的石凳上，沒有回頭。
“我……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阿仁的聲音發顫。
“怎麼會看不見呢？”
蘇田轉過臉，嘴角似有若無地擡了擡，“連自己老大都認不出了？”
沒有厲聲質問，但空氣裡壓過來的重量讓阿仁小腿開始發抖。
“別急，抽根煙，慢慢想。”
話音落下，旁邊那人已經將一支煙塞進阿仁嘴裡，擦亮火柴點燃。
煙霧騰起，模糊了蘇田的輪廓。
阿仁恍惚覺得那團影子像伏在暗處的獸，隨時會撲上來撕咬。
煙燃盡時，蘇田起身，手掌按在阿仁肩上。
“現在呢，想明白沒有？”
“明、明白了。”
阿仁吞咽著，字句擠得破碎，“超哥洗澡時腳滑……摔斷了脖子。”
“錯了。”
蘇田搖頭，“是你發現肥仔超勾結笑麵虎，暗中報信給我，我來為社團除害。”
阿仁瞳孔一縮，所有關節驟然發冷。
就算肥仔超真做了那些事，他作為貼身手下也不可能出麵指認——江湖上最忌背棄老大，一旦沾上這名頭，往後再也無人敢收。
“看來你還猶豫。”
蘇田嘆了口氣，“那我隻能叫下一個人進來了。
總會有人願意作證，說是你和肥仔超合謀害死了笑麵虎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。
“對了，你家裡有老婆孩子吧？最近港島不太平，前天報紙上還說有戶公寓著火，全家都沒逃出來……唉，真是慘。”
阿仁的臉褪盡了血色，連嘴唇都泛著灰白。
一個死去的頭目，與他自己乃至全家老小的性命，這之間的輕重，他還能掂量清楚。
“天……天哥，”
他喉嚨發緊，聲音像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是我……是我察覺我老大對社團不忠，才請您來……清理門戶。”
蘇田微微頷首，轉向身旁那個魁梧的身影：“去我車裡，把後備箱那個黑色的袋子取來給他。”
不過片刻，沉甸甸的黑色包裹被塞進阿仁懷裡。
“我向來不虧待做事的人，”
蘇田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裡頭是五十萬。
收了這份心意，哪些話能傳出去，哪些話該爛在肚子裡，你應當有數。”
“我明白！”
阿仁忙不疊點頭，手臂將包裹箍得更緊。
這筆錢，是壓艙石，也是韁繩。
沒沾好處前，屈服或許隻是一時的權宜；一旦得了甜頭，便是同坐一條船，再想回頭，說出口的證詞也先折了三分底氣。
“剩下的事，你來收尾。”
蘇田站起身，陰影籠罩著阿仁，“別讓我失望。”
“您放心，天哥，一定辦得乾淨利落。”
阿仁的背脊挺直了些，語氣裡竟透出幾分前所未有的堅決。
跟誰賣命不是賣？至少眼前這位，手麵比從前那位闊綽得多。
車門關上，引擎低吼著蘇醒。
坐在副駕的壯漢回過頭：“天哥，接下來去哪兒？”
蘇田向後靠進皮質座椅裡，合上眼皮。”一身血氣，散不幹凈。
帶弟兄們去‘海上花’，泡一泡，鬆快鬆快。”
“是。”
車身輕晃著駛入流動的夜色。
蘇田看似閉目養神，意識卻沉入一片隻有他能觸及的虛空——那裡有冰冷的文字逐行浮現，伴隨著某種直接灌注進神經的灼熱觸感。
“任務完成。
獲得：荷蘭仔的絕對效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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