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自賈玄春闈摘得會元之名，在工部同僚麵前便已是風光無限，腰桿都挺得比往日直了幾分。
同僚們見了他，無不拱手道賀，笑稱賈大人才學淵博，育人有方。
這般體麵，是賈政入仕多年都未曾有過的盛景。
今日殿試放榜，天還未亮，賈政便已起身梳洗，特意換上了簇新的緞袍，早早命人備下宴席，邀齊榮府族人齊聚榮禧堂，連寧國府那邊也遣人鄭重遞了帖子。
賈珍、尤氏並賈蓉得了消息，半點不敢耽擱，天剛放亮便帶著厚禮趕至榮府，隻等著金榜喜訊傳來。
在賈政心中，賈玄已是會元，這本就是踏入鼎甲的敲門磚，而且還有他賈府“文脈”相助，那賈玄未必不能去爭一爭那三鼎甲之位。
而且無論最終名次如何，這份光耀門楣的體麵，終究是落在京城賈府的門楣上。
所以值得他提前準備慶賀一番。
榮禧堂內紅燭高燃，果品珍饈早已擺上案幾，眾人或坐或立，皆是一臉期盼。
堂內氣氛正凝滯間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著小丫鬟喜不自勝的叫嚷，由遠及近。
一個穿紅襖青裙的小丫鬟攥著報喜的紅紙，跑得釵環亂晃、鬢髮微鬆，剛跨進正堂便噗通跪下，揚著嗓子高聲回稟：
“回老太太、回二老爺！大喜！天大的喜事！玄大爺金殿傳臚，天子親點探花郎！老太太好福氣，咱們二老爺給府裡養出了一位探花郎哩！”
消息如一塊巨石投入靜潭，瞬間激起千層漣漪。
摘得會元已令人驚嘆，可那終究隻是禮部貢試之首，未經天子禦筆親點，算不得真正的天家門生。
而探花卻是一甲及第，金殿麵聖、禦筆欽點，不僅名動天下，更是日後仕途青雲的通天梯，遠非尋常進士可比。
“好！好！祖宗顯靈！我賈家文脈昌盛啊！”
賈政猛地站起身，平日裡沉穩的麵容此刻滿是激動，眼眶都微微泛紅。
滿堂族人瞬間沸騰，道賀聲、讚歎聲此起彼伏，榮禧堂內的喜氣幾乎要溢出門檻。
賈母高坐上首，臉上的褶皺都笑成了一朵花，連連拍著扶手，連聲催人去偏院請賈玄過來。
王熙鳳最是機敏，見氣氛正好，立刻上前湊趣：“我早說玄兄弟不是池中物，是潛龍在淵！今日可不應了？咱們府裡不聲不響，竟飛出隻金鳳凰。往後這京城裡，誰還敢低看咱們賈府一眼？便是那些勛貴世家，也得高看咱們三分！”
話雖熱鬧，堂中諸人心情卻非全然歡欣。
賈玄雖是遠支，卻拜在賈政門下，算得“自家人”，他一朝探花及第，外人提起自是賈府的榮耀。
可到底不是如同寶玉這般嫡脈所出，這份風光，終究差了一層。
這念頭不僅賈母心底隱隱掠過，就連那王熙鳳也不由地斜眼看了一眼賈璉，而素來沉穩的李紈，眼底亦掠過一絲難掩的悵然。
寶玉坐在末座，因父親賈政在場，不敢像往日那般瘋癲，隻耷拉著腦袋，嘴角微微撇著。
正眾人思緒浮動間，鴛鴦已身著秋香色綾襖、外罩青緞掐牙比甲，笑盈盈迎至廊下，見賈玄走來，連忙斂衽福身，語氣恭謹又歡喜：“恭喜玄大爺！”
賈玄擡眼，見鴛鴦體態豐潤、肌膚瑩白，行事從容嫻雅，全無尋常丫鬟的局促，倒有幾分大家小姐的氣度。
他頷首回禮，聲音溫潤：“有勞鴛鴦姑娘引路。”
隨她步入堂內，滿座目光頃刻匯聚在他身上。
頭頂宮花猶簪，一襲大紅進士袍服未褪，錦緞料子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。
因兩次洗髓伐骨，他身形寬肩窄腰，步履間隱有勁韌之力，再無往日半分單薄。
麵容輪廓較以往更為分明，眉骨英挺，眸光清湛，雖剛經朝堂大禮，卻不見半分浮躁，反倒透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沉靜從容，矜貴之氣撲麵而來。
黛玉、寶釵並迎春、探春等一眾姊妹見狀，紛紛起身斂衽見禮，眉眼間皆是讚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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