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玄套上小廝的青布短褂後，便躲在尤氏屋子裡的屏風後麵調整狀態。
沒多久，天就黑透了。
“尤大奶奶，老爺打發人來請，再去暖閣一趟。”外頭突然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，粗啞並且沒有絲毫恭敬。
“好……”尤氏軟軟應了一聲，聲音發顫。
賈玄輕輕起身，貼著屏風木棱往外瞥，隻見門口站著的正是跛腳的宋嬤嬤。
而尤氏眼神驚慌，下意識往屏風這邊瞟，滿是乞求。
賈玄沒說話，隻微微擡了擡下巴，眼神沉定，給了個安穩的示意，尤氏才咬著唇，慢吞吞跟在宋嬤嬤身後走了。
賈玄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聽著外頭腳步聲遠了，才貓著腰，貼著牆根的黑影往前走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很快就摸到了夾道。
月洞門口守著兩個家生子，都是膀大腰圓的模樣，背靠著牆打盹，肩膀垮著，手裡的棍子斜靠在腿邊，一臉兇悍相。
再往夾道口走，宋嬤嬤和幾個矮胖婆子站在那兒，腦袋湊在一起低聲嘀咕，兩人手裡分別端著食盒、錫酒壺以及一個黑布蓋著的托盤。
空氣裡一股子濃鬱的腥臭味混在香味裡，聞著讓人煩躁難受。
賈玄低頭往月洞門走去，墨香慢慢從他身上散了出來。
那兩個護院本就困得眼皮打架，猛地見個陌生小廝過來，剛皺著眉要嗬斥，鼻子裡鑽進那股墨香，腦子突然就暈乎乎的，眼神都迷離了。
“兩位大哥，”賈玄聲音放得低，跟尋常小廝一樣恭順，“小的是老爺跟前差來的，取點東西，勞煩通融下。”
兩人晃了晃腦袋，迷迷糊糊往旁邊挪了步，揮揮手：“進吧進吧，別磨蹭。”
賈玄低頭進了月洞門，徑直站到暖閣門口宋嬤嬤身後，垂著手站得規規矩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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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婆子瞧見他，眼裡好奇，卻也不敢多問。畢竟能進來這院子裡的，自然說明是自己人。
沒一會兒，暖閣的門開了一道小縫，裡頭伸出來一隻手，一把接過宋嬤嬤手裡的黑布托盤。
門縫就開了那麼一瞬，一股更加濃鬱的香味混著酒氣湧了出來，賈玄立馬渾身都泛起躁意。
他沒吭聲，舌尖一頂，把袖袋裡摸出來的清心丹壓到舌下，又暗暗運轉詭力，壓下心頭那股子躁動，眼睛順著門縫往裡瞟。
裡頭點著好幾支紅燭，燭光晃悠悠的，中間四五個歌姬穿著薄紗舞衣，扭著腰旋身跳舞，肌膚露在外麵，被燭光映得泛著粉，腳踝上係的小銀鈴，隨著動作叮鈴輕響。
兩側擺著案幾，七八個年輕公子歪坐著，衣衫都扯得鬆鬆垮垮，手在身邊侍女身上胡亂摸索，嘴裡還說著渾話。
最裡頭掛著一層淡紅紗帳，模模糊糊能看見兩道人影，一個身形豐腴，一個纖瘦柔弱，都半躺在軟榻上，一動不動，看著沒什麼力氣。
紗帳後頭，還立著個巴掌大的小木龕，擺得很隱蔽。
賈玄眼神一凝，盯著那木龕細看，龕裡供著的，竟是一顆圓潤的珠子。
等他還想再看清楚些，那門縫已經慢慢合上了。
賈玄不敢耽擱，順手拎起腳邊備著的銀酒壺，低著頭，弓著背，裝作添酒的小廝，跟著正要進門送酒的婆子，一步跨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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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一關上，暖閣裡的熱氣瞬間裹住全身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離得近了，裡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。
賈珍坐在東側最上頭的位置，臉喝得通紅，眼睛卻貪婪地瞄著紗帳。
賈蓉坐在他下首，看著收斂些，可那滿是縱慾的亢奮卻藏不住。
其餘幾個勛貴子弟也都差不多。
賈玄低著頭，避著賈珍和賈蓉挨個給其他幾人的酒杯添酒，腳步慢慢挪，一點點蹭到紗帳側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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