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各自圍坐,晴雯則在一旁領著柳五兒奉茶添盞。
如今賈玄院裡人漸漸齊整,柳家嫂子大多管著外頭雜事,柳五兒則多跟著晴雯在近前伺候。
她年紀輕,模樣又清秀,做事也輕手輕腳,這幾日下來,倒也漸漸摸熟了這院中的規矩。
偏生賈寶玉自覺無趣,一雙眼睛便開始有意無意往二女身上飄。
起初是看晴雯。
晴雯今日一身水紅比甲,底下襯著月白小襖,眉眼明艷,身段窈窕,行動間仍帶著那股子利落鮮亮的俏勁兒。
她本就是榮國府丫鬟裡最出挑的一個,寶玉原就對她格外上心,隻不過賈母一直沒給他。
如今見她到了賈玄院中,不但氣色更好,連那股子神采都比從前更盛,心裡便泛起一陣酸澀和嫉妒。
再往旁邊一看,柳五兒生得也是清清秀秀,一張瓜子臉兒,膚色細白,低頭斟茶時露出一截纖細手腕,越發顯得柔嫩可人。
一個明艷俏麗,一個清秀柔潤。
偏偏如今都在賈玄院裡使喚。
寶玉看著看著,心思便有些活泛了起來。
眼見晴雯和柳五兒出了門。
寶玉便也借口屋裡悶,起身搖著扇子往外頭去了。
屋中幾人見狀,也並未多想,隻當寶玉貪玩。
誰知寶玉一出門,腳步卻並未往廊下深處去,反倒徑直停在了晴雯與柳五兒近前。
晴雯正吩咐小丫頭去換熱水,柳五兒則在一旁低頭理著茶盤。
寶玉笑嘻嘻地湊上前,先看著晴雯道:
“好個晴雯,我原還想著你到了這裡,隻怕受委屈,不想瞧著倒比從前更鮮亮了。可見人一得意,連身邊的貓兒狗兒都跟著體麵起來。”
這話一出口,晴雯便皺了眉。
她擡眼看了寶玉一眼,沒好氣道:
“寶二爺若是閑得慌,便回屋裡坐著去,少在這裡拿人取笑。”
寶玉也不惱,反倒又將眼神落到柳五兒身上,上下打量一番,笑道:
“這位便是柳家妹妹?果然生得齊整。你在這院裡伺候,怕是不比別處輕鬆。若哪日受了委屈,隻管往我那邊去,我那裡最容得下女孩兒家。”
柳五兒本就拘謹,聽了這話頓時臉上一慌,忙低頭退了半步,小聲道:
“寶二爺說笑了,奴婢不敢。”
然而一旁的晴雯卻一下就炸了。
她本就最恨旁人輕薄作賤,寶玉如今這副樣子,分明是當著她的麵調戲她和柳五兒。
“寶二爺!”
晴雯“啪”地一下把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托盤上,俏臉含霜:
“這裡不是你的怡紅院,也不是你逢著個丫鬟便能滿嘴渾說的地方!你若還要臉麵,便請自重些!”
這一聲動靜不小,屋裡幾人頓時都聽見了。
黛玉、寶釵、探春幾個對視一眼,眉頭都皺了起來,連迎春都顯出幾分不安。
賈玄將手中詩箋輕輕合上,眸光冷了幾分。
外頭,寶玉被晴雯當麵搶白,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。
他今個本就心氣不順。
原本約好姐姐妹妹們賞花吟詩,誰知她們非要來找賈玄這個祿蠹蠢貨來品鑒詩詞。
現在又見晴雯當眾這樣不給自己留情麵,胸口那股邪火便“騰”地一下冒了起來。
“我不過白問你們兩句,你便這般張牙舞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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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冷笑一聲,一抹黑氣從眼底隱隱升起,他惡狠狠指著晴雯道:
“我從前在老太太跟前看你無依無靠,可憐見的,便處處照顧你。結果養出你這麼個牙尖嘴利、忘了本的性子!如今換了個主子,倒越發抖起威風來了!”
晴雯聞言,氣得眼圈都紅了:“你……”
柳五兒見狀,忙上前低聲勸道:“寶二爺,晴雯姐姐她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誰知寶玉正在氣頭上,轉頭便連她也一併罵了進去:
“你又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來同我說話?不過是個才進院裡的小蹄子,生了幾分顏色,便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!”
這一下,柳五兒臉色頓時煞白,站在原地,眼圈立時便紅了。
她性子本就軟,哪裡經得住寶玉這般劈頭蓋臉地羞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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