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賈玄便去了李紈那邊。
一則是因為先前答應過要替賈蘭指點學業，結果最近接連碰上寧國府案、恩榮宴諸般事，便耽擱了好些日子；
二則，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，從李紈口中探一探王夫人那邊的消息。
院門口的小丫鬟一見是賈玄來了，連忙笑著打起簾子，將人迎了進去。
還未進到正屋，便見一個小小身影自廊下快步跑了出來。
正是賈蘭。
這孩子這些時日明顯長了些精神，個子也高了些。
見到賈玄，他眼睛頓時一亮，規規矩矩跑到跟前，先整了整衣襟，隨即鄭重作揖行禮：
“先生安好。”
那一聲“先生”，喊得認真又歡喜。
賈玄見狀，也不由露出幾分笑意，擡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：
“幾日不見，倒比先前更有精神了。功課可曾落下？”
賈蘭忙道：“不敢懈怠。先生先前留的文章和幾道經義，學生都反覆看了幾遍，隻等先生來查。而且也遵循先生的吩咐，每日醒來都要去鍛煉身體一番。”
賈玄點頭：“很好。”
正說著，裡頭簾子一掀，李紈也自屋中走了出來。
她今日穿了件素青色家常褙子，髮髻梳得整整齊齊，隻簪了一根銀釵，並無太多首飾。
李紈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，平日裡待人總帶著三分客氣。
可這段時日下來，因著賈蘭這層關係，她與賈玄之間的來往，倒比先前自然親近了許多。
這會兒一見他，便含笑道：
“玄哥兒來了。早些吃了嗎？我剛叫人做了些點心，原是給蘭兒備著的，你也一併嘗嘗。”
賈玄拱了拱手，溫聲道：“多謝嫂子。”
略頓了頓，他又認真補了一句：“前些日子我昏迷時，也多虧嫂子在旁提醒照看，這份情，我記著。”
李紈聞言，先是一怔，隨即輕輕笑了笑，語氣平緩柔和：
“不過是順手的事，哪裡值得你這樣記掛。再者說，蘭兒一向敬重你，我總不能真看著你那裡出事不管。”
幾人一併入了屋。
桌上果然已擺了幾樣精巧點心，並兩盞新沏的熱茶。
賈蘭雖年紀不大，卻很知禮數，待李紈坐下後，才在一旁端端正正站著，等著賈玄問功課。
賈玄也不耽擱，先考了他兩段經義，又抽問了幾處破題、承轉的思路。
賈蘭起初還有些緊張，答了幾句後，見賈玄神色平和，倒漸漸鎮定下來，答得雖還遠遠談不上老到，卻已能看出思路比從前清楚許多，顯然這些日子確實下了工夫。
賈玄聽完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：
“比上回有進益。隻是你這篇文章中間一段，鋪陳有餘，骨力卻不足。寫時總想著麵麵俱到，反倒容易失了主幹。做文章和做人一樣，不怕少，怕散。”
說著，他索性提筆，將賈蘭那篇時文中幾處拖遝之處圈了出來，又順手替他改了幾句。
賈蘭看得極認真，幾乎要把臉湊到紙上去了。
待講到精要處，李紈在旁也不由聽得入了神。
她雖是女子，不便正經入科舉，可畢竟出身不差，平日裡也識文斷字，眼下見賈玄三言兩語便將賈蘭原本有些混亂的文路理順，心中不由越發佩服。
賈玄體內的墨魘看到賈蘭如此好學的模樣，也是滿心歡喜，墨香隱隱湧動，向賈玄表達出要好好“教導”賈蘭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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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被賈玄嚴詞“拒絕”了，墨魘給他帶來的驚嚇和痛苦還歷歷在目，賈蘭再怎麼說也是半個弟子，可不敢讓墨魘碰他，至少現在不行。
不過，賈政為什麼不給他大孫子賈蘭使一使墨魘呢？
……
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，賈蘭才捧著改好的文章，意猶未盡地退到一旁自己琢磨去了。
屋裡一時安靜下來。
李紈親手替賈玄續了茶，笑道：
“我原還怕你如今官職在身，又才從恩榮宴上出了那麼大風頭，未必記得先前答應蘭兒的事。誰知你倒真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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