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晌午,榮禧堂內一片靜謐,賈母正靠著軟枕閉目養神,王夫人、邢夫人陪坐在一旁,隻聽見茶盞輕碰的輕響。
忽聽前院隱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簾櫳一響,小丫頭氣喘籲籲地跑進來,臉上帶著幾分驚惶:
“老祖宗!太太!前頭傳信兒,宮裡夏老爺來了,正在前廳宣旨呢!老爺們都已經跪下了!”
賈母聞言,猛地睜開眼,扶著鴛鴦的手站起身來,心跳如鼓。
前頭寧府那邊剛被抄家,如今宮裡又來人,這究竟是何意?難道我賈家真的大禍臨頭了?
“快!叫人去前頭探著點,到底是為了什麼!”賈母焦急地吩咐道。
前廳那邊,賈赦、賈政早已領著閤府男丁冠戴齊整,在香案前肅立。
六宮都太監夏守忠手捧明黃聖旨,麵南而立,清了清嗓子高聲宣旨:
“太上皇諭旨:”
“鳳藻宮尚書賈氏元春,淑慎柔嘉,恪恭素著,著晉封賢德妃。特沛殊恩,許妃嬪歸省省親,爾等賈府即刻敬謹籌備行宮別院,以展天家孝慈,毋負朕恩。欽此。”
“臣等領旨,叩謝天恩,謹遵諭旨!”
賈政聞言立刻率先俯身叩首,額頭觸地,聲音雖恭敬,身軀卻因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夏守忠收了聖旨,笑著受了賈赦奉上的厚賞,也不廢話,徑直出府而去。
欽差前腳剛走,前廳緊繃的氣氛瞬間炸裂開來。
“二弟!咱們家這回可是真真兒的皇親國戚了!賢德妃!還要省親!這可是曠古未有的恩典啊!”
賈赦此時滿麵紅光地抓住賈政的手激動地說道,但他眼底裡的沒落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賈政倒沒注意這些,此時也不再是以前那副古闆模樣,滿臉通紅,連連點頭:“是極,是極!全賴祖宗積德!”
一旁早已候著的賴大得了消息,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,從前廳一路狂奔穿過穿堂,直衝榮禧堂而去。
榮禧堂內,賈母正坐立難安,忽見賴大滿頭大汗地闖進來,還沒站穩就磕了個頭,高聲喊道:
“老祖宗!大喜!天大的喜事!咱們家大姑娘晉封貴妃娘娘了!太上皇還恩準她回家省親呢!”
這一嗓子,瞬間把榮禧堂緊張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。
賈母聽了這話,如釋重負地坐在榻上,那張原本緊繃的臉瞬間舒展開來,雙手合十,連聲念佛:“阿彌陀佛!祖宗保佑,祖宗保佑啊!咱們家終於熬出頭了!”
王夫人站在賈母身邊,那原本萬年麵癱臉上,竟也破天荒地勾出一絲笑意,隻不過頗為僵硬不自然。
滿屋子的人,從主子到丫鬟,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氣。
賈母更是坐不住了,扶著鴛鴦的手就要往外走,語氣急促卻透著從未有過的爽快:
“快!快!賴大,把林之孝叫來!你們把賬房裡的銀子都給我盤點了!既然太上皇恩典,咱們就得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來!”
正說著,外頭一陣腳步聲響,賈寶玉風風火火闖了進來。
他臉上帶著興奮,臉上的紅腫依然未消下去。
剛剛他還在榻上想著如何報復賈玄,此刻卻滿心都是姐姐風光歸府、修建大園子的事情。
如今倒是顧不上這些了,一進門就嚷嚷:“老祖宗!母親!我剛聽賴大嚷嚷,姐姐封了貴妃?還要回來省親?是不是真的?”
賈母一把拉過寶玉,笑得合不攏嘴,然後又頗為心疼地說:“傻孩子,你不在屋裡好好養病,跑出來作甚?聖旨都下了還能有假?”
賈寶玉被賈玄打了後,賈母王夫人等人便都知道了,隻不過礙於賈玄的身份和事情的緣由,賈母暫時壓著眾人沒有聲張,隻讓
寶玉一聽賈母這麼說,眼睛更是亮得驚人,拍手笑道:“太好了!太好了!為了省親,咱們家肯定要蓋一座極大極大的園子!到時候我就能和林妹妹、寶姐姐一起住進去,天天題詩賞花,再也不用怕父親考校功課了!”
賈政剛進屋,正巧聽見這話,若是往常定要嗬斥他輕佻,可今日也是滿麵春風,隻瞪了賈寶玉一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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