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蟠被安置在六扇門偏院的一間靜室裡。
說是靜室，其實更像臨時的療傷房。屋裡點著安神香，角落還擺著一隻葯爐，爐上咕嘟咕嘟煎著湯藥，空氣裡滿是苦味。
賈玄推門進去時，屋中隻留了一個六扇門小吏照看。
見他來了，那小吏連忙起身行禮。
“賈大人。”
賈玄擺擺手：“醒了麼？”
“還沒有。”小吏低聲道，“大夫說了，已傷根本了，怕是醒不過來了。”
賈玄嗯了一聲，皺眉看向床榻。
榻上的人瘦得幾乎脫形。
臉還是薛蟠那張臉，可早已沒了從前酒色堆出來的油潤富態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眶深陷，嘴唇發白，連躺著都像隻剩一副骨架撐著一層皮。
若不是胸口還在起伏，誰見了都要懷疑這是個死人。
賈玄猶豫了半晌，輕嘆一聲，揮退小吏後，緩步走到床前。
指尖微凝，一縷帶著清苦藥香的淡粉露珠緩緩凝成，懸於指端。
這是他日積月累，又與李儒惡戰一場，以【焚情化露】之法吸納周遭極端情緒所煉的“生靈之露”。
說實話，如今這能力的第一次就要給了薛蟠，賈玄心中著實不舍。
可思慮再三，他還是咬牙將葯露送入薛蟠口中。
一來，賈玄已經發現了這葯露凝聚的快捷法門：既是吸收極端情緒，那便可以通過極端的情慾和愉悅來加速實現，隻不過要“苦一苦”可卿了。
二來，薛蟠雖好色粗莽，卻尚有幾分江湖義氣，救他一命，也算結下一段善緣，無論在哪，“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”都是有必要的。
正如偉人所言：“把擁護我們的人搞得多多的，把反對我們的人搞得少少的。”
三來……
賈玄不會承認有第三點的，也絕不會承認自己饞薛蟠的……
葯露入體不過片刻，薛蟠的呼吸便漸趨平穩綿長，麵色也一點點褪去慘白，泛起了血色。
賈玄頗為心疼地冷哼一聲，拂袖而去。
臨走前對守在門口的小吏道：“他現在沒事了，等他醒了你和他說說情況，然後叫我一聲。”
一個多時辰後……
“玄、玄哥兒！”
薛蟠看著從門口進來的賈玄，掙紮著要從床上起身，結果動作太急，整個人竟直接從床邊滾了下來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膝蓋砸得生響。
旁邊小吏都嚇了一跳，正要去扶，薛蟠卻死死撐著地，硬是沒讓人碰。
他擡起頭，臉色還是虛得發白，眼裡卻滿是後怕和討好。
“多謝玄哥兒救命之恩！若不是你，兄弟我……兄弟我這回真就交代了！”
他說著說著，聲音都發顫。
顯然，這一遭是真把他嚇破膽了。
從前的薛蟠，仗著家世和母親寵溺，平日裡橫行慣了，欺男霸女也好，鬥雞走狗也罷，膽子大得沒邊。
可說到底，他敢橫的是人，不是詭異邪祟。
這回是真正去鬼門關前走了一圈，如今又被六扇門的人一解釋。
他才第一次明白，這世上原來真有這種看不見、摸不透，卻能要人命的東西。
之前聽自己母親和妹妹提起賈玄時，自己還對他嗤之以鼻，覺得他不過運氣好的祿蠹之輩。
可現在心裡那點倨傲早就沒了，隻剩下深深的敬畏。
賈玄看著他這副模樣，也沒急著叫他起來，淡淡道：“怕了？”
薛蟠連連點頭，像搗蒜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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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怕，怕得很！誰知道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，“誰知道真有這種東西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又忍不住擡頭看向賈玄，目光裡多了幾分敬畏。
“玄哥兒……不，玄大人，你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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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玄沒接話，隻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但薛蟠眼裡的討好更重了，他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性子，如今賈玄這份表現，在他眼裡儼然就已經是個真正有本事、有手段的狠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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