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子倆回家後，也很少再大聲吵嚷。
夜裡躺在床上，賈張氏常常摸著黑嘆氣。
她這輩子爭強好勝，護著兒子、護著家、護著那點活命錢，到頭來卻鬧得滿城風雨，連一點體麵都沒剩下。
可一想到要是真鬆了口，兒子的工位沒了，撫恤金被搶了，她們娘倆下場隻會更慘，心裡又覺得這頓折騰，值了。
這天傍晚，何大清從外麵回來，路過賈家門前，正好撞見賈東旭在收拾碎掉又重新裝好的窗戶。
他停下腳步，淡淡說了一句：
“日子是自己過的，別老在意別人說什麼。守住工位，好好乾活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賈東旭愣了一下，連忙點頭：“哎，謝謝何大叔。”
賈張氏在屋裡聽見這話，心裡一暖，走到門口想說句感謝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最後隻重重嘆了口氣。
夕陽落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，把人影拉得很長。
街坊們生火做飯，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，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隻是賈張氏心裡清楚，經過這場風波，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。
她不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、隻知道撒潑佔便宜的婦人，兒子也多少懂了點肩上的擔子。
往後的日子，或許依舊瑣碎，依舊難熬，依舊有人在背後說三道四。
但隻要母子倆平平安安，賈東旭的工位還在，家裡的活命錢還在，
這四合院的日子，就還能往下過。
而那些曾經上門搶奪、惡意報復的親戚，終究隻是這段日子裡一場嚇人又噁心的噩夢，醒了，也就過去了。
時間一晃，悄咪咪就到了1948年年底。
四九城裡看著還是老樣子，衚衕彎彎繞繞，四合院炊煙裊裊，早上的豆汁兒焦圈兒照樣香，傍晚街頭依舊人來人往。可隻要稍微留心，就能覺出空氣裡不一樣的味道。
風聲緊了。
街上穿製服的人多了起來，走路都帶著一股子緊繃勁兒，說話也壓低了嗓子。偶爾有車隊轟隆隆駛過，捲起一陣塵土，行人下意識往牆邊靠，不敢多瞧。
糧價一天一個樣，昨天還能買半斤麵的錢，今天興許就隻能買三兩。老百姓嘴上不敢多說，心裡都明鏡似的——這世道，要變天了。
四合院裡，日子依舊是柴米油鹽，可每個人的心思都沉了下來。
這天清晨，天還灰濛濛沒透亮，何大清就已經出了四合院。
北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，他裹了裹身上的舊棉襖，腳步穩健，直奔婁氏軋鋼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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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廠裡的食堂主任，他比工人還要早到半個時辰。
食堂是全廠的命脈，尤其這年月，糧緊、菜少、人心慌，一步都錯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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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進後廚，夥夫、雜役們立馬停下手裡的活，齊齊喊了聲：“何主任。”
何大清微微點頭，先去查了查糧囤：白麵剩多少、粗糧多少、鹹菜乾幾筐，一一過目，心裡門兒清。
採買的夥計湊上來苦著臉：“主任，城外路不太穩，今天菜隻拉回來一半，價錢還翻了一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何大清語氣平穩，沒慌沒躁，“菜減半，鹹菜多兌點，粗糧頂上。工人出大力，不能讓他們空肚子，但也得省著撐到下次採買。”
他又走到竈台邊，掀開鍋蓋看了看粥底，伸手攪了攪：
“火再穩點，粥熬稠些，工人下工能喝口熱乎的，心裡就不慌。”
掌勺的老師傅連連點頭：“還是您想得周到。”
廠裡不少人都暗地裡說，這年頭，當官的都忙著撈油水，也就何大清實在，食堂從沒短過工人一口熱飯，分量也實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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