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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屋門被人推開了。
門板往裡一推，一股子涼風灌進來，吹得灶台上的火苗晃了晃。
三個人站在門口。隔著墨鏡，我能看見三團模糊的黑影。
前麵那個中等個頭，後麵兩個一高一矮。高的那個瘦，矮的那個壯。
三個人都沒說話，站在門口看著我。
屋子裡安靜得很，隻有灶台上的火苗劈啪響，和炕上章建國微弱的呼吸聲。
前麵那個往裡邁了一步，離我隻有三四步遠的距離。
“臭瞎子，你命大，上回七八個人都沒弄死你。這回……”
他冷笑一聲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在手裡掂了掂：“這回你跑不了了！”
他手裡那東西發出輕微的聲響，我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，但肯定對我不利，這幫人是有備而來。
我右手撐著炕沿，左手垂在身側。左手腫得厲害，手指頭像幾根蘿卜。
但這隻手還能用。老瘸子教我的摸骨本事，用的是手指頭的力道，不是手指頭的靈活。
腫了也能用，就是疼。
前麵那個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把那東西舉起來，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我聞見一股子味。酸，澀，裡頭夾著一股子甜膩的味道，有點像是糖炒栗子的焦糖味混著什麼東西燒糊了的味。
這個味道我認識。
老瘸子教過我，有一種東西叫“悶煙散”，是用七種毒蟲的殼磨成粉，摻上曼陀羅的花瓣和烏頭的根，再用黃酒調成糊，攤在草紙上陰乾。
用的時候點著了，冒出來的煙無色無味，人聞了之後先是頭暈，然後惡心，最後七竅流血，死在睡夢裡頭。
就算是大夫來看了，也會被判定為中風，查不出別的。這東西要人命，不留痕跡。
但這回我聞見的味不對。悶煙散是無色無味的，這個有味，而且味很重。
說明不是悶煙散，是別的東西。
我又聞了聞。酸味是白礬，澀味是五倍子，甜膩味是……
我心裡頭咯噔一下。
甜膩味是屍油！這種東西的配方我倒背如流！
白礬、五倍子、屍油，這三樣東西摻在一起，點著了之後冒出來的煙是黃的，人聞了之後不會馬上死。
但會咳嗽，咳著咳著肺就爛了，爛到最後咳出來的痰裡頭帶血塊，血塊裡頭有白點，那是肺爛成了碎渣子。
大夫來看，說是肺癆，查不出別的。
這東西比悶煙散還歹毒。
悶煙散是殺人，這東西是磨人。
中了這東西的人，少則三個月，多則半年，咳血而死，死的時候人瘦成一把骨頭，跟老瘸子死的時候一模一樣！
好啊，這幫人磨了老瘸子三年，現在又想要磨我！
我攥緊了拳頭。右手虎口裂開的地方又滲出血來，順著手指頭往下滴，滴在地上，吧嗒吧嗒的。
想要反抗，可根本使不上力氣。
“點上。”前麵那個說了一聲。
後麵那個矮壯地從懷裡掏出打火機，緊接著我看見一點光亮。
隨後煙氣起來了。
黃的，濃的，一股子一股子往外冒。
那股甜膩膩的屍油味混著白礬的酸和五倍子的澀，在屋子裡頭彌漫開。
我嗓子眼裡一陣發癢，忍不住咳了一聲。
咳了一聲就止不住了。
第二聲，第三聲，第四聲，一聲比一聲重，一聲比一聲深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肺裡頭撓，撓得人喘不上氣。
我彎著腰，一隻手撐著膝蓋，一隻手捂著嘴。
咳出來的痰黏糊糊的，從指縫裡淌出來，腥的，是血。
炕上的章建國也開始咳。
他昏迷著，但身子在抖，喉嚨裡頭發出嗬嗬的聲音。
三個人站在門口，看著我們咳。
“這玩意兒勁兒大，一會兒就完了。”
“別廢話，看著，等他不動了再走。”
我彎著腰，咳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墨鏡歪了，掛在鼻梁上，差點掉下來。
我抬手扶了一下，手指頭上全是血，抹在墨鏡腿上，黏糊糊的。
腦子裡頭轉得飛快。
這東西的煙比空氣重，沉在屋子下半截。
我剛才坐著，煙飄過來的時候正好在我臉的高度，所以第一口就吸進去了。
章建國躺著，煙沉下去的時候他正好在煙的濃度最大的位置，所以他比我咳得還厲害。
要想不吸這煙，要麼往上走，要麼往外走。
往外走不行，三個人堵在門口，我出不去。
如果動手，我這身子骨肯定占不到便宜，搞不好真會丟了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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