係得花哨，靴子擦得能照見人。站在查爾斯麵前，下巴抬著。查爾斯看著他，沒站起來。眼睛是深棕色的，天賦關著，不起眼。“你聽說我在米蘭的事了？”年輕人說“嗯”。“你覺得我說的對？”年輕人說“對”。“你覺得對的，你自己做不到。所以你來找我。不是想聽我說教，是想借我的膽子。替你做你不敢做的事。”年輕人愣了一下，下巴慢慢放下了。查爾斯站起來，走到他麵前。比他矮半個頭，但年輕人低下了頭。“你母親擔心你。不是擔心你沒出息，是擔心你走錯路。走錯路不怕，怕的是不回頭，怕的是想回頭卻回不去了。你現在回頭，還來得及。”年輕人站在那裡，手垂在兩側，不知道該放哪。查爾斯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“你靴子很亮。”年輕人又愣了一下。“……謝謝。”“擦了很久？”“……嗯。”“能堅持擦靴子，就能堅持做別的。找到你想做的事，然後像擦靴子一樣，每天做一點。不用急，慢慢來。”年輕人走了。貴婦站在門口，眼眶紅著，朝查爾斯行了個禮。他坐在椅子上，腿蜷起來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“……好家夥，我成人生導師了。”
兩個村子械鬥。不是為了水源，不是為了土地，是為了——一棵樹。一棵核桃樹，長在兩個村子中間的路邊上。東村人說“這棵樹在我們這邊”，西村人說“這棵樹在我們這邊”。吵了幾十年，從爭吵變成推搡，從推搡變成群架。去年秋天核桃熟了，兩個村子的人拿著棍子站在樹兩邊，對峙了一整天。沒人動手，但也沒人退。查爾斯站在那棵核桃樹下，仰頭看著樹冠。樹很大，枝繁葉茂，核桃掛滿了枝頭。“……你們打過架嗎？”東村人說“打過”，西村人也說“打過”。“打贏了嗎？”東村人沒說話，西村人也沒說話。“打了幾十年，誰都沒贏。樹還是那棵樹。核桃還是每年都結。你們打你們的，樹不管。樹隻管長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兩個村子的代表。“樹不能分。分了就死了。但核桃可以分。今年東村打，明年西村打。輪著來。”兩個代表對視了一眼。“樹不分，隻分核桃。樹活著，你們兩家都有核桃。樹死了，誰都沒有。”兩個村子的代表沉默了很久，點了點頭。他回到馬車上，靠著車窗，看著那棵核桃樹在夕陽下慢慢變小。“……一棵核桃樹。本王親自來調解一棵核桃樹。傳出去，全歐洲都要笑我。”
海盜的事，是亞得裡亞海沿岸一個小城邦來找他的。不是威尼斯，是亞得裡亞海東岸的一個小港口。威尼斯太強了，不需要求人。但小港口不一樣。他們的商船被海盜劫了，不是大海盜，是幾個不要命的人湊了一條船。大城邦的艦隊忙著對付大海盜，顧不上這種小打小鬨。小港口自己出錢請雇傭兵，結果請來的比海盜還狠。使者站在查爾斯麵前，說著說著眼眶紅了。他們不是來求他出兵的，是來求他想辦法的。他們找不到別人了。
查爾斯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使者走了之後，查爾斯坐在沙發上，腿蜷起來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亞得裡亞海東岸，不歸瑪麗亞管。那是威尼斯共和國的勢力範圍。但瑪麗亞和威尼斯總督關係不錯，兩國是盟友。如果她寫信給威尼斯總督，總督會給她這個麵子。他在想——他其實能直接寫信給威尼斯總督，他是全俄大公，總督不會不理他。但……他想了想，還是先找了她。不是因為她最能幫，而是因為他最先想到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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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鋪開信紙，寫了兩封信。一封給瑪麗亞，一封給威尼斯總督。寫給瑪麗亞的信很短——“陛下，事情是這樣的：亞得裡亞海有海盜。不歸您管，但您跟威尼斯總督熟。咳咳，那個啥，能否借您的頭銜一用？～”他在結尾畫了一個彎彎的、像小鉤子一樣的波浪號，寫完看了兩遍，耳朵紅了。沒有撕掉，折好塞進信封。寫給威尼斯總督的信措辭正式，全俄大公的身份，客客氣氣，請總督在亞得裡亞海增加巡邏。兩封信一起寄了出去。一封往維也納，一封往威尼斯。
瑪麗亞收到信，看到“借您的頭銜一用”後麵那個波浪號，嘴角彎了一下。看到“不歸您管，但您跟威尼斯總督熟”，嘴角又彎了一下。她知道他為什麼先找她，不是因為她能直接管，是因為他最先想到她。她拿起筆，在便條背麵寫了一行字——“哈～可別把人家的艦隊給弄沉了哈～”她把便條折好塞進信封，叫來侍從，“送出去”。又鋪開另一張信紙，寫給威尼斯總督。措辭正式，奧地利皇帝的身份，客客氣氣，請總督在亞得裡亞海增加巡邏。兩封信，同一天寄出。一封給他，一封給總督。
查爾斯收到瑪麗亞的回信，看到“哈～可別把人家的艦隊給弄沉了哈～”，看到那個“哈～”，耳朵紅了。不是笑，是“知道了”。他把信折好塞進口袋裡。
威尼斯總督收到瑪麗亞的信，回信說“陛下放心”。亞得裡亞海東岸的海盜發現巡邏的船多了，不是奧地利軍艦，是威尼斯的。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隻知道“最近別惹事”。於是他們不來了。小港口的商人發現商船安全了。使者站在莊園門口千恩萬謝，查爾斯站在門口，白襯衫，黑褲子，頭發被風吹起來。“……不用謝。沒打仗。隻是兜了一圈兒。”使者說“走一走就夠了”，查爾斯沉默了一下。“……嗯。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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