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來找他的人，是碰運氣的。意大利北部兩個小城邦，為了水源吵了十幾年。上遊修了水壩，下遊乾了。上遊說“我在自己地盤上修水壩，關你什麼事”，下遊說“河不是你一家的”。當地的官員管不了——幫誰都不對。教會調解過，沒用。大城邦懶得管。他們聽說全俄大公在米蘭的事，聽說他為了意大利得罪了一群人。一個外國人，肯為意大利說話。不是“全俄大公”的身份讓他們動心，是“他願意為不是自己國家的地方站起來”這件事，讓他們覺得“這個人也許願意聽我們說話”。使者站在莊園門口，手裡捧著信，手心出汗。信封被攥得有點皺。他怕被拒絕。全俄大公不是他的君主，沒有任何義務幫他。他隻是來碰運氣的。瑪格麗特接過信，看了，放下，轉身上樓。查爾斯在房間裡，趴在床上，下巴擱在枕頭上，橘貓趴在他旁邊，藍眼睛朝著窗戶。他聽到敲門聲，沒動。“進來。”瑪格麗特把信遞給他，他看了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們找不到別人了。”瑪格麗特沒說話。他把信折好，塞進口袋裡。“……去。”
瑪麗亞很快就知道了。不是瑪格麗特告訴她的，是她的手下。托斯卡納的官員聽說全俄大公要調解水源糾紛，層層上報，報到維也納。“陛下，全俄大公殿下近日將前往曼托瓦，調解A城與B城之間的水源糾紛。”瑪麗亞聽完，放下筆。嘴角彎了一下，很短。她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一個字——“好”。不是“朕知道了”，不是“準”。是“好”。她的手下一層一層傳下去。全俄大公沿途的馬車、旅館、食宿，安排。全俄大公調解糾紛的會場，安排。全俄大公的安全——派人暗中跟著，不要被發現。他不需要知道，他隻需要感覺到“今天怎麼這麼順利”。順利，是因為有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，把石頭都搬走了。
查爾斯到了曼托瓦。兩個城邦的代表坐在長桌兩邊，中間隔著一條用粉筆畫出來的線。誰都不看誰。查爾斯坐在長桌的一端，白襯衫，黑褲子，領巾係得規規矩矩。麵前放著一張地圖，上麵畫著那條河——從哪裡發源，從哪裡分岔，從哪裡進入A城，從哪裡進入B城。他看著地圖，不是看，是“讀”。天賦在那一刻被觸動了，不是全力開啟時的琥珀色光芒，是那種更輕的、更細微的、像水從高處流向低處的自然流動。他的目光沿著河流的線條往上走，走到發源地。不是看水源的位置，是“感覺”水源的位置。水從山上流下來，流到這裡，被水壩擋住了。水壩那邊水滿了，水壩這邊乾了。不是水不夠，是水被截住了。上遊多用水，下遊就沒水用。但上遊修水壩是為了澆地，不澆地莊稼不長。下遊沒水，莊稼也不長。不是誰對誰錯，是資源不夠分。沒有對錯，隻有選擇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水壩可以留著。但每年夏天，要開閘放水三個月。上遊澆地，下遊也澆地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代表A城的說“三個月太長”，代表B城的說“三個月太短”。查爾斯看著他們，眼睛從深棕色慢慢變成了琥珀色。兩個人都閉嘴了。“兩個月。上遊關閘一個月，開閘一個月。下遊關閘一個月，開閘一個月。輪著來。今年上遊先，明年下遊先。”兩個代表對視了一眼，又看了看查爾斯。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在燭光下亮得像兩顆星星。兩個人都沒再說話。不是被說服了，是知道他說的“公平”是真的公平。
消息傳到維也納。“全俄大公殿下調解成功。雙方接受輪流用水方案。無人不服。”瑪麗亞看了一遍，把報告折好，收進抽屜裡。拿起筆，繼續批奏折。但她批的比平時快。不是因為著急，而是因為心情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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