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頭，看著麵前的盤子。土豆泥上撒著黑胡椒，熱氣往上冒。玉米粒金燦燦的，堆在小碗裡。辣椒炒肉油亮亮的，辣椒是紅的青的。西紅柿炒雞蛋，雞蛋嫩黃的，西紅柿紅彤彤的。牛肉湯燉羊肉，湯麵上飄著幾片香菜。烤羊排邊上放了一小碟薄荷醬。
全是他的。他推廣的作物，他愛吃的東西。她把它們一樣一樣端到他麵前，不是“朕賜宴”，是“我記得”。
他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土豆泥，塞進嘴裡。嚼了嚼，咽下去。又舀了一口。又咽下去。他的眼睛紅了，不是哭，是那種“有人記得”的、從胃裡往胸口湧的、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感覺。
瑪麗亞沒有問他“好不好吃”。他吃了第二口，夠了。
她幫他倒果汁。玻璃瓶裡裝的是橙汁，不是冰的，是涼的。她倒了大半杯，推到他的手邊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近日如何？今天累不累？”
她的聲音像大提琴的中音區，沉沉的，但暖的。不是“陛下問話”，是“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”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。
“不累。”
她看著他。他的頭發還沒乾透，幾縷貼在額頭上，幾縷翹著，像呆毛。白襯衫領口那朵繡的雛菊若隱若現。她嘴角帶著些許笑意，沒拆穿他。
他看到她舀了一碗牛肉湯燉羊肉，喝了一口，眼睛眯了一下。他拿起勺子，也舀了一碗，推到她麵前。不是給自己舀的，是給她的。她愣了一下，看著他，他低下頭，假裝在看自己的土豆泥。
“燙。”他說。
她端起碗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“……嗯。不燙了。”他嘴角翹了一下。
他忽然問：“陛下，熱沃當野獸的事，您知道嗎？”
她放下碗，看著他。“大家都在傳。”他點了點頭。
“不必害怕。就是體型大點的狼。說不定還是家養的。法國人連個野獸都抓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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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：“國王也派人去了。隻是太過傲慢了。”
她嘴角彎了一下。“法國人一向如此。”
他又問：“那——吸血鬼呢？”
她來了興趣，放下手裡的勺子，撐著臉看著他。“你覺得是什麼呢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會不會是自然現象？因為那裡冷。”
她挑眉，不是驚訝，是“你居然跟我想的一樣”的那種挑眉。眼皮往上抬了抬，露出一點點眼白，然後落回原位。
“嗯哼。確實如此。我派私人醫生去過了，得到了一份報告。你要不要看？”
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。不是緊張，是“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看”的猶豫。她想了一下——她想讓他看，是因為想知道他會怎麼想。她不想讓他看，是因為怕他看了覺得無聊，畢竟這是報告，不是故事。她看著他的眼睛，等他的回答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臉紅紅的，眼睛水靈靈的，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琥珀，還掛著水珠。
“您讓我看我就看。不讓我看我就不看。哼。”
他嘴角嘟著，不是生氣，是“我不好意思說我想看，但你快點說讓我看”。
瑪麗亞的嘴角慢慢裂開了。不是笑，是那種“你這個人啊”的、忍不住的、從心裡往外湧的、攔都攔不住的弧度。
他看著她——她頭發是金色的，帶著些許深棕，燭光落在上麵，像碎金。眼睛像一汪清泉，含情脈脈，偶爾在燭火的反射下是紫羅蘭色的。眉骨高，眉尾微微上揚。鼻梁高挺，鼻翼的弧線乾淨利落。嘴角微微上揚，沒有在笑，但像在笑。整個人像個洋娃娃一樣，精致的、不真實的、讓人想伸手摸一下又不敢的。她比他帶來的花還美。他在心裡這麼說。但他說不出口。
她也在看他——他比任何男性都要好看，甚至比女性還要美。前額有劉海，還沒乾透，幾縷貼在額頭上，幾縷翹著，跟呆毛兒一樣。眼睛圓圓的，像龍眼，像杏眼，又大又亮。短臉，臉小小的，下巴微微帶著尖。鼻子微微帶著弧度，線條乾淨利落，鼻翼豐滿，鼻頭圓潤，像一顆小小的圓珠。臉頰鼓鼓的，不是胖，是那種還沒完全褪去的嬰兒肥。像剛摘的桃子，上麵還有一層細細的絨毛。他的嘴唇粉嫩嫩的，看著就軟，像水蜜桃一樣，讓人忍不住的想啃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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