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趴在桌子上。臉埋在胳膊彎裡，隻露出一雙紅透了的耳朵。頭發還沒乾透，幾縷翹著，在燭光下像金色的絨毛。瑪麗亞側著頭看他，下巴擱在手掌上，胳膊肘撐在桌麵上。燭火在她眼睛裡跳，紫羅蘭色的光一明一暗。她的頭發不知什麼時候從耳後滑了下來，落了一縷在肩上，燭光落在上麵，像碎金鋪成的河。
“你打算趴多久啊，啊～？”
尾音往上翹，像小鉤子。他埋在胳膊彎裡的臉動了動，沒抬起來。聲音悶悶的，從胳膊和桌麵的縫隙裡擠出來，軟得像一塊被壓扁了的棉花糖。
“……不告兒你～”
最後一個音拖得很長，拐了好幾個彎，像彈珠在樓梯上滾下去，彈彈彈，終於落了底。她嘴角彎了一下，沒說話，就那麼側著頭看著他。紅透了的耳朵，翹著的呆毛，白襯衫領口那朵繡的雛菊，若隱若現。她伸出手，把那縷滑落的頭發撥到耳後，動作很輕，輕到像怕驚動什麼。他的耳朵動了一下，她看到了。
他忽然抬起頭。眼睛咕嚕嚕地轉著，左一圈，右一圈，像一隻在盤算怎麼偷魚的貓。嘴角慢慢翹起來，翹到一半又收回去，收回去又翹起來。一臉壞笑，壞得像偷吃了整條魚還把魚骨頭藏到沙發底下的那種。
“啊～俺想起來了。你欠我錢。烤土豆的錢！”
瑪麗亞看著他。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的壞笑越來越大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下巴微微抬著。
“你到現在還記著呢？”
“那當然。本王的記憶力可是很好的。”
“可惜了。朕是皇帝。皇帝吃飯不用給錢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。
“……你壞！”
她嘴角彎了一下。“對。朕就是壞。”
他盯著她，她也盯著他。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琥珀，在燭光下亮得不像話。嘴巴抿著，想笑又不笑，假裝生氣的樣子，但耳朵出賣了他——從耳垂到耳尖，紅得像要滴血。
“……小氣鬼。”
“對。朕就是小氣鬼。”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鐘，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嘴角的弧度，又從嘴角的弧度移回她的眼睛。然後他的眼睛轉了一下，那種“我想到了一個主意”的轉——左一圈，右一圈，像貓在計算跳上桌子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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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切～那我下次請你吃飯？”
聲音輕飄飄的，像是不經意間隨口說出來的。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蜷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瑪麗亞轉過身來，麵朝著他。她抬起手，把垂在肩上的那縷長發攏到耳後，動作很慢，慢到每一幀都像一幅畫。燭光從側麵照過來，在她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，她的眼睛裡有光，紫羅蘭色的，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。
“此話當真？”
他的手指又蜷了一下。他的嘴巴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但沒說出來。他看著她，耳朵紅了，眼睛亮了。然後他蚌埠住了——笑從喉嚨裡衝出來，清脆的，像銀鈴被風吹動。他伸出手指著她，指尖微微顫著。
“嘻嘻嘻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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