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園裡的陽光很好。查爾斯躺在長椅上，整個人拉成一條筆直的線，像一條被太陽曬化了的鹹魚。腿伸著，手臂攤開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眼睛閉著，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瑪麗亞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，手裡撚著一片玫瑰花瓣，看了他好一會兒。
“下周朕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他沒睜眼。“不去。”
“一個好地方。”
“不去。”他翻了個身，麵朝椅背，聲音悶悶的。“我累了。而且萬一你把我給賣了咋整？”
她看著他後腦勺上翹著的幾根呆毛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她的目光從他的呆毛移到他的耳朵——那兩隻耳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。她忽然打起了一個壞主意，湊近他耳邊，壓低了聲音。“賣了也不值幾個錢。”
他猛地翻過身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“那不對！俺還是很貴的好不啦！”他在長椅上坐起來，雙手叉腰，下巴微微抬起。她看著他，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耳朵，從他的耳朵移到他手腕上那根五彩繩，嘴角彎了一下。“……對。很貴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風從花園深處吹過來，把她垂在耳邊的一縷碎發吹起來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裡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。“是個…無價之寶。”
他的動作僵住了。眼睛瞪大了，嘴巴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。他忽然想到了什麼，耳尖開始泛紅。他低下頭，假裝在咳嗽，咳咳咳，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一看就是裝的。她看著他賣力表演的樣子，也不拆穿他，隻是把手裡那瓣玫瑰放在石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他咳夠了，抬起頭，耳朵還是紅的，但他看她的時候，眼睛是亮的。
“……去哪？”
“普拉特公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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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什麼地方？”
“遊樂場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努力壓住嘴角，假裝不是很感興趣。“……遊樂場啊。”她看著他那副“我很勉強”的表情，嘴角彎著。“嗯。遊樂場。”他沉默了三秒鐘，把臉別過去看著遠處的橄欖樹。“……那…行吧。”
去普拉特公園的那天，瑪麗亞沒有穿裙子。她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騎裝——上衣收腰，剪裁利落，褲子塞進長靴裡，靴筒到膝，頭發紮成了一條低馬尾。沒有裙撐，沒有蕾絲，沒有冠冕。她站在馬車旁邊，晨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幾縷，她正低頭整手套。查爾斯從馬車裡探出頭，愣住了。他的目光從她的上衣移到她的長靴，又從長靴移回她的臉，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您今天不一樣”，但沒說出來。她看了他一眼，“走吧。”他跟在後麵，耳朵紅著，不由自主的笑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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