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波波裡花園門口。他先跳下來，轉身，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停在半空中。她看著他，把手搭在他手心裡。他扶著她，另一隻手抬起來，輕輕搭在馬車頂框上，怕她撞到頭。她下了車，鬆開他的手，站定了。他收回手，耳朵紅了，假裝在看花園的大門。
波波裡花園很大。入口處是兩排修剪整齊的樹籬，高過頭頂，翠綠的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。往裡走，路變寬了，林蔭大道兩側種著古老的橡樹，樹冠在頭頂交錯，把陽光篩成細碎的金色光點，落在石板路上，一明一暗。噴泉在路中央嘩嘩響著，水柱升起來又落下，濺起細小的水珠，飄過來落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她走在他旁邊，裙子擦過石板路，沙沙的。
花園深處有一座白色大理石亭子，被紫藤和玫瑰花藤纏繞著，藤蔓從柱子上垂下來，開出淡紫色和粉色的花，一串一串的，像瀑布。亭子裡有石桌石凳，桌上已經擺好了。不是她擺的，是她讓人提前準備的——麵包、奶酪、蜂蜜、水果、果汁，還有一小盒巧克力，包著金箔紙，陽光下亮閃閃的。還有兩個毛絨玩具。一個是馬，深棕色的，鬃毛是黑色的絲線縫的，四蹄穩穩地站在桌上。另一個是狗，淺金色的，耳朵耷拉著，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，坐在馬旁邊，像在等什麼。
他坐下來，拿起那匹馬，翻來覆去看了看。馬的脖子上係著一根五彩繩，深藍、淺藍、金色、紅色、綠色，細細的絲線編在一起。他又拿起那隻狗，狗脖子上係著一條深藍色的三角領巾，小小的，柔軟，像是絲綢做的。他看著那根五彩繩，又看了看那條三角領巾，嘴角翹了翹，耳朵紅了。
陽光很好。暖洋洋的，照在石桌上，照在麵包上，照在巧克力的金箔紙上，亮晶晶的。他咬了一口麵包，嚼了嚼，又喝了一口果汁，眼睛眯起來了。她坐在他對麵，端著茶杯，看著他吃。
他看著她的臉。陽光從藤蔓的縫隙漏下來，落在她的臉上，在她的臉頰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。然後他看到——她的臉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。很細，很淺，在陽光下像桃子表麵的那一層絨。他的眼睛亮了起來，像發現新大陸一樣，伸出手指，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。很輕，像試探，像怕戳破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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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咦？！你的臉毛茸茸的誒！像個水蜜桃一樣！”
瑪麗亞看著他。她的嘴角彎了一下，彎得很慢，像一朵花慢慢打開。她沒有躲，她的嘴角抿著，輕輕翻了一個白眼。不是那種生氣的翻，是那種“你還好意思說朕”的、帶著笑意的、很輕很輕的——眼皮往上抬了抬，露出一點點眼白，然後落回原位。
“你自己還不是一樣？像個小桃子似的。”
她伸出手，捏住了他的臉，不是掐，是捏。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他臉頰上的肉，軟軟的，嫩嫩的，像剛出籠的饅頭，還帶著彈性。他被她捏著臉，嘴巴嘟著，說話含含糊糊的，像嘴裡含了一顆沒咽下去的葡萄。
“偶似男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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