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馬車沿著山路緩緩行駛,車輪碾過碎石路,發出細碎而平穩的聲響。窗外是西裡西亞的田野,遠處的山脊正在慢慢融入夜色的邊緣。他靠著車窗,本來看的是窗外,後來窗外的景色漸漸暗了,他就轉回頭來看她。她手裡沒有拿書,沒有拿文件,目光落在窗外,手指無意識的點著扶手。
他看了一會兒,開口了:“你還在想薩克森的事?”她的目光從手指上抬起來:“朕在想,薩克森選帝侯如今流亡在外,他的領地被腓特烈占了,他的王位懸在半空中。”他沉默了一下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她停了一會兒,然後堅定的說道:“朕需要幫他回去。朕需要盟友。需要有人站在朕這邊。”他聽著,沒有打斷她,然後他想了想:“你當初答應過要幫匈牙利民眾提高幸福指數的,可別忘了。”她看了他一眼,她嘴角動了一下:“這是自然。”她說完的時候,在心裡補了一句——小傻瓜,我們倆想的不是一回事。他在想她當初的承諾,她在想怎麼把神聖羅馬帝國的皇位移到他頭上。她沒有說出口,隻是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目視前方。他看了一會兒她的側臉,也沒有再追問。
薩克森選帝侯在選帝侯中的地位舉足輕重,但他至今還在流亡中等待。瑪麗亞需要幫他重返故土,而重返故土意味著把腓特烈從薩克森趕出去,意味著需要盟友。腓特烈不會坐視不理,畢竟他已經在坐視不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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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裡西亞的丟失讓他心情很糟。他在給朋友的信裡寫道:“朕的軍隊打了一整個夏天,換來的是一紙歸還令。”他確實不高興,然後他就把那股不滿發泄在了別的地方——他寫信給各國君主,說瑪麗亞背棄了當初的承諾,說葉卡捷琳娜權力欲太重,說伊麗莎白年老昏聵,說蓬帕杜不過是一個靠男人上位的女人。他還造了一個謠,說查爾斯與瑪麗亞夫妻政見不和,說他與瑪格麗特母子政見也不和,說他沒有什麼真本事,隻會靠女人的裙帶關係往上爬。那些信像石子投入水麵,在各國宮廷裡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,但那些漣漪沒有散開,而是彙聚到了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方向。
查爾斯聽說那些謠言的時候,正在吃晚飯。他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然後他放了下來,想了想:“他惹了眾怒。他不是罵了一個人,他這是把所有人都罵了,屬於是狗急跳牆呐。”他抬起頭:“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。走,我們去法蘭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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