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從一封信開始的。
準確地說，是從一封告狀信開始的。
三天前，律法課的老師——一個姓沃羅諾夫的老頭——給祖母寫了一封長長的信，大意是：小王子天資聰穎，臣深感欣慰，但他在律法課上總是心不在焉，玩玩具、看窗外、摸兔子，臣實在是沒有辦法了，求陛下做主。
伊麗莎白看完信，隨手扔進壁爐裡。
然後她讓人去告訴沃羅諾夫：明天這節課，朕親自來。
沃羅諾夫接到消息的時候，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。
“陛下親自來？”他的聲音都變調了，“陛下親自來上課？”
“陪課。”傳話的侍女糾正他，“陛下說，陪小王子上一節課。”
沃羅諾夫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
陪課？
女皇陛下陪一個五歲孩子上課？
他忽然有點想哭——不是感動，是害怕。這節課要是上砸了，他是不是就得去西伯利亞教律法了？
第二天下午，沃羅諾夫提前半個時辰來到小王子專屬的教室。
他每次看到一堆玩具和繪本都感到無比的別扭，尤其是那隻兔子——教室裡麵放這些？這是人乾的出來的事嗎？但他不敢說。整個冬宮都知道，小王子的東西，誰都不許動。
他把今天要講的法律條文整整齊齊碼在桌上，然後站在門口，不停地往外張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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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，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。
先進來的是兩個侍女，端著茶點。
然後是伊麗莎白女皇本人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長裙，金紅色的頭發鬆鬆挽著，整個人悠閒的像是一隻午後曬太陽的貓。她走到為她準備的椅子前，坐下，接過侍女遞來的茶，輕輕抿了一口。另一個侍女在她手邊的小幾上擺了一碟精致的點心。
“沃羅諾夫先生。”
“臣在！”
“開始吧。”伊麗莎白放下茶杯，“不用管朕，該怎麼教怎麼教。”
沃羅諾夫咽了咽口水：“是。”
然後小查理進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白襯衫，黑褲子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小臉乾乾淨淨的。進門之後，他先看了一眼祖母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後又看了一眼沃羅諾夫，眼睛裡的光暗了半截。
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，坐下。
然後他伸手把那隻玩具兔子從窗邊撈過來，放在自己腿上。
沃羅諾夫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行吧，兔子就兔子吧，隻要不睡覺就行。
結果他又把兔子給放到桌上了，還一本正經的擺著姿勢讓它坐好。
“......”
“小王子，我們上次講到了農奴相關的規定。今天繼續。”
他開始講。
講得很認真，很詳細，很努力。
小查理一開始還坐得端正，聽著聽著，眼神開始往旁邊飄。
他看看祖母——祖母在喝茶，衝他眨了眨眼睛，好像再說：我就靜靜的看著你們演戲。
他看看桌上的兔子——兔子坐得端端正正，嗯，比他認真多了。
他看看窗外——今天天氣真好，雲像棉花糖一樣，好想摘一朵來吃，是什麼味道的呢...嗯，香香的，甜甜的。
他看看天花板——這盞燈挺好看的，不知道踢一腳能不能晃，我能坐在上麵蕩秋千嗎？
沃羅諾夫的聲音在耳邊嗡嗡嗡，像一群蚊子。農奴這個，農奴那個，可以這樣，不可以那樣……
講著講著，他忽然看見小王子把兔子拿了起來。
不是撫摸。
不是擁抱。
是舉起來。
兩隻小手捧著兔子的身體，把兔子舉到麵前，然後用兔子的兩隻長耳朵，把兔子的耳朵眼兒——準確地說是兔子的整個腦袋——捂住了。
小查理一本正經地對著老師說：
“小兔子不能聽！”
“......”
沃羅諾夫的聲音卡在喉嚨裡。
他張著嘴，保持著一個正在講話的姿勢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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