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發生在夏末的一場宴會上。
名義上是歡迎英國新來的使臣，實際上就是一場例行公事的社交——美食，美酒，音樂，一堆人說著言不及義的話，笑得臉都僵。
伊麗莎白出席了一會兒就退場了，這種場合她懶得待太久。臨走前看了瑪格麗特一眼，瑪格麗特微微點頭。
小查理本來也該走的，但他今天想多待一會兒——因為好吃的。
英國使臣帶來的廚子做了幾樣他沒見過的甜點，他正坐在角落裡的小幾旁，專心致誌地品嘗，旁邊坐著瑪格麗特，偶爾給他擦擦嘴角。
英國使臣叫漢密爾頓，四十來歲，典型的英國貴族長相——瘦高，鷹鉤鼻，下巴微揚，看人時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。他今晚喝了不少，臉頰泛紅，話也多了起來。
“公主殿下，”他端著酒杯走過來，衝瑪格麗特行了個禮，“您的兒子真是……可愛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小查理身上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“聽說，前幾年還不會說話？”
瑪格麗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沒接話。
漢密爾頓見她不搭腔，自顧自地繼續說：“五歲才開口，這在英國可不多見。不過……”
他又喝了口酒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像是要說什麼秘密：
“我聽說，貴國那位太子殿下，好像也不太……嗯。皇室的孩子，總有些特別的。”
他笑著搖搖頭，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同情？嘲諷？都有。
旁邊幾個俄國官員臉色變了變。
瑪格麗特放下茶杯，看著他。
那眼神不冷，也不凶，就是很平靜地看著他。
漢密爾頓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，乾笑兩聲，轉向旁邊的人繼續聊。
小查理低著頭，繼續吃點心。
但他把剛才那些話，一字不落，都記住了。
宴會進行到後半段，漢密爾頓喝得更多了。
他坐在主賓位上，和幾個隨從用英語低聲說話。
他以為沒人聽得懂。
他以為在場的俄國人裡，隻有幾個翻譯能勉強聽幾句日常英語，而這種喝了酒之後的閒言碎語，根本沒人會在意。
他錯了。
角落裡，小查理放下最後一塊點心，拿起果汁喝了一口。
他的耳朵動了動。
“……說真的，這地方待著真沒意思。”漢密爾頓的聲音飄過來，帶著酒意的含混，“天氣冷得要命，人也是一副土包子樣。”
“大人，小聲點……”隨從勸他。
“怕什麼？”漢密爾頓擺擺手，“他們又聽不懂。那幾個翻譯，能聽懂日常對話就不錯了，咱們說的這些……嗬嗬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酒，聲音更低了些：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？他們那個女皇，自以為了不起，其實呢？歐洲誰不知道，她那個皇位是怎麼來的？”
隨從乾笑兩聲，沒接話。
“還有那個小王子，”漢密爾頓嗤笑一聲，“五歲才會說話，還當成寶貝似的捧著。那位太子更是……嘖嘖。這一老一小一廢，等女皇沒了，這國家……嗬。”
他晃了晃酒杯，眯著眼睛：
“未來堪憂啊。”
小查理放下果汁杯。
他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但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漢密爾頓的方向。
那眼神，和他平時那種軟軟糯糯的眼神不太一樣。
瑪格麗特注意到了。
她低下頭，輕聲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小查理看著她，用俄語小聲說：“媽媽，那個人說了些不好聽的話。”
瑪格麗特眼神微微一凝：“什麼話？”
小查理把剛才聽到的，一字不落，輕聲重複了一遍。
瑪格麗特聽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她笑了。
笑得很輕，很淡，和平時那種溫柔的笑不一樣。
小查理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媽媽這會兒的笑容，有點像祖母。
不是長得像，是那種……讓人後背有點涼的感覺。
“寶貝，”瑪格麗特輕聲說，“想不想幫媽媽一個忙？”
小查理眨眨眼睛：“什麼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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