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穩穩的。
她走到兒子身邊,伸出手,輕輕放在他肩膀上。
然後她低下頭,看著漢密爾頓。
那個眼神,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。
剛才在宴會上,她看誰都溫溫柔柔的,像春風。
現在看漢密爾頓,那春風沒了。
隻剩下一片安靜的海麵,底下全是暗流。
“漢密爾頓先生,”她開口了,聲音還是那麼溫柔,但每一個字都像結了冰,“我兒子剛才問的問題,我也很好奇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微微彎起:
“您要不,當著我這個‘老’的‘小’的的麵,把剛才那些話,再清清楚楚說一遍?”
漢密爾頓的臉色從白變成紅,又從紅變成紫。
他張了好幾次嘴,才擠出一句話:
“公主殿下,這……這……下官酒後失言,絕無惡意——”
“酒後失言?”瑪格麗特輕輕重複了一遍,點了點頭,“酒後說的話,往往才是真話。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兒子,又抬起頭,看著漢密爾頓:
“您說這地方冷,人土,這些也就罷了。您說我兒子五歲才會說話,這話我也認了——他確實五歲才開口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更輕了,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:
“但您說我婆婆的皇位怎麼來的,說這國家未來堪憂——這話,您得說清楚。”
漢密爾頓額頭上的汗珠開始往下滴。
他這時候才意識到一件事:
這位瑪格麗特公主,平時不聲不響,溫柔得跟水一樣,讓人幾乎忘了她的存在。
但她是從意大利嫁過來的公主,是伊麗莎白女皇親自挑的兒媳,是這些年能在冬宮活得穩穩當當、把兒子養得這麼好的人。
這種人,怎麼可能隻是“溫柔”?
他想起那些關於她的傳聞——據說當年有大臣在她麵前說小王子壞話,後來那人就再也沒出現過。據說有外國使臣言語輕佻,第二天就被列入“不受歡迎名單”。據說她從不發火,但從沒人敢真的惹她。
漢密爾頓的酒全醒了。
他撲通一聲跪下去。
“公主殿下!下官知罪!下官喝多了,胡言亂語,求您看在……看在……”
他一時想不出看在誰的份上。
瑪格麗特低頭看著他。
那眼神不凶,也不冷,隻是安靜地看著他,像是在看一個不太重要的東西。
“漢密爾頓先生,”她輕聲說,“您知道嗎,我兒子今年七歲。”
漢密爾頓點頭如搗蒜。
“他五歲才開口說話,是因為他不想說。不是不會說。”
她頓了頓:
“就像他剛才跟您說的這些英語——他從來沒學過。他就是聽了幾耳朵,就會了。”
漢密爾頓的嘴巴張得更大了。
“您剛才說,我婆婆沒了之後,這國家未來堪憂。”
瑪格麗特微微俯下身,湊近他一點,聲音更輕了:
“可您覺得,有他在,這國家未來,真的堪憂嗎?”
漢密爾頓說不出話。
他看了看眼前這個七歲的孩子——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他,沒有什麼憤怒,也沒有什麼得意,就是看著。
像在看他,又像在看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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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看了看這位母親——溫柔的眉眼,溫和的語氣,但站在那兒,像一座山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母子。
這是兩座山。
一座已經長成,一座正在長。
他剛才說的那些話,在這兩座山麵前,可笑得像風。
“滾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漢密爾頓回頭,看見伊麗莎白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,站在門口,手裡還端著一杯茶,表情懶洋洋的,看不出喜怒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說滾。聽不懂英國話?”伊麗莎白挑了挑眉,“還是需要朕用俄國話再說一遍?”
漢密爾頓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那幾個隨從也跟著跑了。
宴會廳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——
“好!”
不知誰先喊了一聲,緊接著掌聲響起來,越來越響。
俄國官員們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,看著那位溫柔的公主,眼神裡全是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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