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兒，盯著那個一起一伏的背影，盯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他做了這輩子最蠢的一件事。
他伸出手。
慢慢地，慢慢地，伸向祖母的鼻子。
他想探一探，看看有沒有呼吸。
他的手抖得厲害。
一點一點靠近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就快碰到了——
一隻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小查理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低頭一看，祖母正睜著眼睛看著他。
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亮的，帶著一點剛睡醒的迷糊，又帶著一點看透一切的了然。
“小東西，”伊麗莎白開口了，聲音有點啞，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懶洋洋，“你在乾什麼？”
小查理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伊麗莎白握著他的手腕，沒鬆開。
她慢慢坐起來，靠在床頭，低頭看著這個光著腳、穿著睡衣、頭發亂糟糟、眼眶紅紅的小東西。
“說啊，”她聲音放輕了，“乾什麼呢？”
小查理還是說不出話。
他張了好幾次嘴，最後隻憋出一個字：
“沒。”
“沒？”伊麗莎白挑眉，“沒你伸手探祖母鼻子？”
小查理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伊麗莎白看著他。
看著他光著的腳，看著他亂糟糟的頭發，看著他紅紅的眼眶，看著他緊緊抿著的小嘴。
她忽然鬆開他的手腕，伸出手，捧住他的臉，抬起來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，有水光在轉。亮晶晶的，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，隨時會掉下來。
“哭了？”
小查理搖頭。
“沒哭？”
還是搖頭。
伊麗莎白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過來。”
她掀開被子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小查理愣了一下，然後爬上床，鑽進被子裡，躺在她旁邊。
伊麗莎白把被子給他蓋好，然後側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告訴祖母，怎麼了？”
小查理看著她，不說話。
“做噩夢了？”
他搖搖頭。
“那怎麼了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小小的，啞啞的：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怕你死”。
那兩個字太重了。重得他張不開嘴。
他隻能又說了一遍：
“我怕。”
伊麗莎白看著他。
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，看著他緊緊抿著的小嘴，看著他藏在被子下麵、悄悄攥緊的小手。
她沒再問。
她隻是伸出手，把他撈進懷裡，抱緊。
“怕什麼怕，”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還是那麼懶洋洋的，“祖母在這兒呢。”
小查理把臉埋在她懷裡，抱緊她。
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穩穩的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也能感覺到她的體溫。
暖的。
活著的。
他忽然就哭出來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是那種憋了很久很久、終於憋不住的哭。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眼淚把她的睡衣洇濕了一小片，濕濕的，熱熱的。
他想起夢裡那種感覺。
那種怎麼找都找不到的感覺。
那種伸出手卻什麼都摸不到的感覺。
那種四處都是黑的、冷的、空的感覺。
而現在，他能摸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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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摸到祖母的睡衣，能摸到祖母的手，能摸到祖母的心跳。
他抱著她，抱得緊緊的，像怕一鬆手就又會掉進那個夢裡。
伊麗莎白沒說話。
她隻是抱著他，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一下一下的。
和他心跳的節奏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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