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·德·哈布斯·羅曼諾,八歲,此刻正麵臨人生中最嚴峻的考驗之一。
“野營?”
他仰著小臉,看著麵前滿臉興奮的祖母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對,野營。”伊麗莎白女皇捏了捏他的小臉,“天氣這麼好,帶你去玩玩。”
小查理沉默了三秒。
野營。
他腦子裡迅速閃過幾個畫麵:鑽木取火、啃乾糧、睡樹葉、被蚊子咬、半夜被凍醒、第二天腰酸背痛——
但他什麼都沒說。
因為他知道,祖母說的“野營”,和普通人說的“野營”,大概率不是同一個東西。
事實證明,他是對的。
出發那天早上,小查理站在冬宮門口,看著麵前那列浩浩蕩蕩的隊伍,陷入了沉思。
打頭的是一隊騎兵,盔明甲亮,精神抖擻。
後麵跟著三輛馬車——不是普通的馬車,是那種雕花鍍金、四匹馬拉的豪華馬車。
再後麵是一隊仆從,扛著箱子、提著籃子、抱著各種他說不出名字的東西。
再再後麵是一隊侍衛,騎著馬,腰懸長劍,表情嚴肅。
小查理數了數。
大概……五十多號人?
他緩緩轉過頭,看向身邊的祖母。
“祖母,這是去野營?”
伊麗莎白正在整理手套,聞言低頭看他:“對啊,怎麼了?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沒多少,就幾十個。”伊麗莎白漫不經心地說,“侍衛總要帶吧?伺候的人總要帶吧?做飯的總要帶吧?萬一你在外麵想吃點什麼呢?”
小查理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。
“再說了,”伊麗莎白補充道,“萬一遇到什麼野獸呢?萬一有人圖謀不軌呢?萬一你磕著碰著呢?不多帶點人,祖母怎麼放心?”
小查理沉默了。
他覺得祖母對“野營”這個詞的理解,可能和字典裡寫的不太一樣。
馬車走了大概一個時辰。
小查理趴在車窗邊,看著外麵的景色從街道變成田野,從田野變成樹林,心情漸漸好起來。
不管怎麼說,出來玩總比悶在宮裡強。
“寶貝,看那邊——”
瑪格麗特指著窗外,一片野花開得正好,黃的白的紫的,星星點點。
小查理眼睛亮了:“媽媽,能摘嗎?”
“到了地方讓侍衛幫你去摘。”瑪格麗特笑著摸摸他的頭,“現在先坐著,別亂動。”
小查理乖乖坐好,但眼睛還黏在那些野花上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,馬車停了。
“到了到了!”伊麗莎白先下車,然後伸手把孫子抱下來。
小查理站穩,抬頭一看——
他愣住了。
麵前是一大片草地,綠油油的,軟綿綿的,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毯子。草地儘頭是一片樹林,鬱鬱蔥蔥的,偶爾能看見幾隻鳥飛過。
草地中央,立著幾頂帳篷。
不是那種隨便搭的小帳篷。
是那種——
小查理走近幾步,仔細看了看。
帳篷比他房間還大。門口鋪著波斯地毯。裡麵隱約能看見桌椅、床鋪、甚至還有一麵小鏡子。
帳篷旁邊,幾個仆從正在忙活。有的在架爐子,有的在擺桌子,有的在從箱子裡往外拿東西——
銀盤子。銀杯子。銀餐具。
還有一籃一籃的點心、水果、麵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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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查理站在原地,表情逐漸凝固。
“怎麼樣?”伊麗莎白走過來,一臉得意,“祖母讓人提前來準備的,好不好?”
小查理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頭。
“祖母,這叫野營?”
“對啊。”
“那……”他指了指那些帳篷,“這些是什麼?”
“帳篷啊。”
“那……”他又指了指那些銀盤子,“這些是什麼?”
“餐具啊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小東西,”伊麗莎白打斷他,彎腰捏了捏他的臉,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小查理看著她,認真地問:“祖母,你見過誰家野營用銀盤子的?”
伊麗莎白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別人家是別人家,我們家是我們家。”她直起身,牽起他的手,“走吧,看看祖母讓人給你準備了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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