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跟著克萊爾走了很久。
久到他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要逞強，久到他的腿開始發軟，久到他忍不住想問“還有多遠”的時候，克萊爾終於停了下來。
“到了。”
查爾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然後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片開闊的空地，四周被高大的樹木環繞，中間錯落著十幾座木屋。木屋搭得很簡陋，但結實，屋頂鋪著厚厚的乾草，牆上掛著各種獸皮和風乾的肉。空地上有幾個孩子在玩耍，幾個大人坐在屋前處理獵物或編織著什麼，炊煙從某個屋頂嫋嫋升起，帶著食物的香味。
是一個部落。
查爾斯呆呆地看著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從沒想過，森林深處會有這樣的地方。
克萊爾回頭看他，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愣著乾什麼？走啊。”
她邁步往前走，查爾斯下意識地跟上，但腳步有點遲疑。
那些原本在玩耍的孩子停了下來，齊刷刷地看向他。那些在處理獵物的大人也抬起頭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帶著好奇、警惕、審視。
查爾斯感覺到了那些目光。
他微微垂下眼睛，把懷裡的麥克抱緊了一點。
大老黑倒是毫不在意，昂首挺胸地跟在他腳邊，那姿態活像一隻巡視領地的將軍。
克萊爾沒有理會那些目光，徑直走向空地中央最大的一座木屋。
“阿嬤，我回來了。”
木屋裡走出一個老婦人。頭發花白，臉上布滿皺紋，但腰背挺得筆直，一雙眼睛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。她的目光越過克萊爾，落在查爾斯身上。
查爾斯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，從頭發到腳尖，停留了很久。
然後老婦人開口了。
“這就是你昨晚看見的那個？”
克萊爾點頭。
“他迷路了。”她說，“一個人在森林裡，帶著一隻貓和一隻雞。”
老婦人沒有說話，隻是繼續看著查爾斯。
查爾斯被看得有點不自在，但他還是抬起了頭，迎上她的目光。
他想起祖母說過的話：第一次見麵，要大大方方的，別躲躲閃閃。
所以他沒有躲。
老婦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，像是意外，又像是在對他感興趣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查爾斯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八歲。”
老婦人點點頭，又問：“你家在哪兒？”
查爾斯沒說話，隻是低了低頭，抿了抿嘴角，然後又抬起頭來迎著她的目光。
“很遠。”他說，“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，也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老婦人看著他，微微笑著。
那是一個很淡的笑，但眼睛裡帶著點溫度。
“先住下吧。”她說，然後看向克萊爾，“你帶回來的，你照顧。”
克萊爾點頭，拉著查爾斯的手腕就走。
“走吧，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查爾斯被她拉著走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婦人。
老婦人還站在原地，正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。
查爾斯收回目光，跟著克萊爾走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克萊爾把他帶到空地邊緣一間小木屋前。
“這是我家。”她說，推開門走進去，“就我一個人住，你可以睡在那邊。”
查爾斯探頭往裡看。
木屋不大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，上麵蓋著獸皮，算是一張床。牆角堆著一些雜物，牆上掛著弓箭和一把短刀。窗邊的木架上放著幾個陶罐，不知道裡麵裝著什麼。
克萊爾指了指靠牆的一個角落。
“那兒。你自己鋪。”
查爾斯看了看那個角落，又看了看自己。
他什麼都沒帶，身邊隻有大老黑和麥克。
克萊爾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從床上扯下一張獸皮扔給他。
“先用這個。”
查爾斯接住獸皮，抱在懷裡，軟軟的，帶著點陽光的味道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，聲音輕輕的。
克萊爾擺擺手，在床邊坐下來，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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