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查爾斯睡不著。
他躺在地上，抱著麥克，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屋頂。大老黑挨著他的腿蹲著，偶爾動一動，發出輕微的“咕咕”聲。
外麵很安靜。部落裡的人早就睡了，連狗都不叫了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一陣一陣的，像有人在遠處說話。
查爾斯翻了個身。
又翻了個身。
麥克被他翻醒了，“喵”了一聲，不滿地舔了舔他的手背。
“對不起。”查爾斯小聲說，揉了揉它的腦袋，“你睡吧。”
麥克看了他一眼，打了個哈欠，繼續把腦袋埋進他懷裡。
查爾斯躺著，眼睛還是閉不上。
他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。
那些人舉著火把，拿著武器，喊著要殺了四不像。那些話像蟲子一樣，在他腦子裡鑽來鑽去，怎麼也趕不走。
“散了散了，今天先散了。”
烏爾是這麼說的。
今天先散了。
那明天呢？後天呢？
萬一他們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去呢？
查爾斯攥緊了手裡的獸皮。
四不像那麼傻，那麼相信他。它每天都在老地方等他，看見他來就搖尾巴，蹭他的手心。它不知道那些人要殺它。它以為這個世界很安全。
因為它有他。
可他真的能護住它嗎？
查爾斯想起自己白天站在人群麵前的樣子。那麼多人，那麼高，那麼壯，手裡拿著真刀真槍。他站在那兒，腿都在抖。
他什麼都沒做。
他隻是站在那兒。
如果他們當時衝上去呢？如果他擋不住呢？
查爾斯不敢往下想。
他又翻了個身，麵朝克萊爾的床。
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，照在她臉上。她睡得很沉，呼吸輕輕的，均勻的。
查爾斯看著她，忽然有點羨慕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她不知道他有多害怕，不知道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，不知道他連睡覺都睡不著。
她睡得真好。
查爾斯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輕輕開口。
“克萊爾。”
沒有反應。
他又叫了一聲：“克萊爾。”
還是沒反應。
查爾斯想了想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挪到她床邊。
他蹲在那兒，看著她的臉。
月光把她照得模模糊糊的。她的眉毛，她的鼻子，她的嘴唇，都看不太清楚。隻有睫毛的影子，在臉上輕輕顫著。
查爾斯伸出手，戳了戳她的肩膀。
克萊爾動了動，翻了個身，背對著他。
查爾斯又戳了戳。
克萊爾沒動。
查爾斯再戳。
“乾什麼？”克萊爾忽然開口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點起床氣。
查爾斯嚇了一跳，手縮回來。
“你……你沒睡？”
克萊爾翻過身，睜開眼睛看著他。
月光照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，哪有什麼剛剛醒來的樣子。
可她卻說，
“被你戳醒了。”
查爾斯愣了一下。
“你剛才就醒了。”
克萊爾沒說話。
查爾斯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是在裝睡？”
克萊爾還是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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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爾斯看著她，忽然有點想笑。
“你裝睡乾什麼？”
克萊爾沒看他。
“看看你要乾什麼。”
查爾斯眨眨眼睛。
“那你看見了？”
克萊爾沒理他。
查爾斯蹲在那兒，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，忽然覺得姐姐其實也很有意思。
明明早就醒了，非要裝睡。明明想知道他要乾什麼，非要等他先開口。
他想起她平時也是這樣。從來不問，從來不說，隻是看著。看著他去森林，看著他和四不像玩，看著他被那些小孩圍住。
她什麼都看在眼裡，什麼都不說。
查爾斯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。
“克萊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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