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站在那兒，看著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的東西，正在一點一點消失。
憤怒。恐懼。疼痛。饑餓。孤獨。
都在消失。
最後什麼也沒有了。
它死了。
查爾斯忽然腿一軟，跪在地上。
弓從手裡滑落，掉在草裡。
他的眼前一片模糊。不知道是汗還是淚，流了滿臉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。
是怕嗎？是累嗎？還是別的？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那雙眼睛最後看他的那一眼，裡麵有東西。
不是恨。
是別的。
像是……謝謝。
像是在說：終於不疼了。
查爾斯跪在那兒，渾身都在抖。
“查爾斯！”
克萊爾衝過來，一把抱住他。
“查爾斯！查爾斯！”
查爾斯靠在她懷裡，抖得像風裡的葉子。
“它……”他說，聲音抖得厲害，“它很餓……它很疼……它一直找不到家人……”
克萊爾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查爾斯繼續說：“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……它隻是想吃東西……那些人追它，打它……它害怕……”
克萊爾聽著這些話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。
她低頭看著查爾斯。
他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屍體，眼淚流了滿臉。
克萊爾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她伸手，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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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隻手捂著他的耳朵，一隻手遮著他的眼睛。
“別看了。”
查爾斯在她懷裡發抖。
克萊爾抱著他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。
“它死了。”她說，“不會再疼了。”
查爾斯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克萊爾沒再說話。
隻是抱著他，拍著他，讓他在自己懷裡慢慢平靜下來。
——————
其他人圍過來，看著那具屍體。
烏爾走過來，站在查爾斯麵前，看了他很久。
“小子，”他說，“你那一箭，誰教你的？”
查爾斯抬起頭，眼睛還紅紅的。
“沒人教。”
烏爾驚呆了。
“那你怎麼射中的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
烏爾看著他，表情複雜得很。
“看見了？”
查爾斯點頭。
“它身上有傷。四不像留下的。我看見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隻是拍了拍查爾斯的肩膀。
說了聲“乾得好。”
查爾斯看著他，又看了看那具屍體。
月光照在它身上，照在它亂糟糟的皮毛上，照在它那雙還睜著的眼睛上。
血紅色的眼睛，現在什麼光也沒有了。
查爾斯忽然說：“它一直想找家人。”
烏爾本該是回去的，聽到他說話後又停下了腳步。
查爾斯繼續說：“它走散了。一直找不到。所以它一直是一個人。”
烏爾回過頭，注視著他。
月光下，那個小孩的眼睛裡，有很複雜的東西。
他沉默了良久。
然後他說：“也許吧。但它殺了我們的羊，傷了人，差點打死你那隻四不像。”
查爾斯低下頭。
他知道大叔說得對。
那些事，它確實做了。
它可憐，是真的。
它可恨，也是真的。
兩樣都是真的。
克萊爾走過來，拉起他的手。
“走了。回去。”
查爾斯被她拉著走。
走了幾步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具屍體還躺在那兒。月光照在它身上，冷冰冰的。
他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。從哪兒來。有沒有家人等著它。
他永遠不會知道了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它最後看他的那一眼，不是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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