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那場混戰。
那東西速度太快了。它躲開刺過來的長矛，一巴掌拍飛一個獵人，又一爪子在另一個人身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。它咆哮著，聲音又粗又啞，像石頭在互相磨。
查爾斯的腿在抖。
他又開始抖了。
他想動，動不了。想跑，跑不了。隻能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個東西在人群裡橫衝直撞。
一個獵人被它撞飛。
又一個被它拍倒。
它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血紅色的眼睛，在火把的光裡亮得刺眼。
它又轉過頭去，繼續和獵人們纏鬥。
查爾斯站在那兒，看著它。
他看見它身上有好幾道傷口——舊的新的都有。有的在流血，有的已經結痂。他看見它的動作雖然凶狠，但有些踉蹌，像是已經很累了。他看見它每次被長矛刺中，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，然後更瘋狂地反擊。
他忽然愣住了。
那一瞬間，有什麼東西湧進他的腦子裡。
不是他想感覺的。是它自己湧進來的。
餓。
很餓很餓。
胃裡像火燒一樣，已經好幾天沒吃到東西了。
疼。
身上好多地方都在疼。那些人打的，刺的，砸的。每一處都疼。
怕。
它在怕。怕那些火把，怕那些尖尖的東西，怕那些朝它衝過來的人。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，它隻是想找點吃的，那些人就追它，打它，想殺死它。
還有——
還有它記得什麼。一個畫麵。很小的時候，和很多長得一樣的在一起。後來走散了。後來就一直一個人。一直找，一直找不到。
它不知道它們去哪兒了。不知道它們是不是也像它一樣，這麼餓，這麼疼，這麼怕。
它隻知道它要找。一直找。
查爾斯站在那兒，感覺到這些東西湧進來，整個人都呆在原地不動了。
那個東西——
它不是純粹的惡。
它隻是一隻受傷的、走散的、餓極了的——
動物。
就像四不像一樣。
就像森林裡那些兔子、野雞、鬆鼠一樣。
隻是它長得大一點，看起來嚇人一點。
查爾斯的腦子裡忽然想起阿嬤說過的話。
“沒人知道它們長什麼樣。見過的人都死了。”
所以大家都怕它。
因為不知道它是什麼。
因為沒見過。
因為所有見過的人都死了。
查爾斯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個渾身是傷、踉踉蹌蹌還在戰鬥的東西。
它想活著。
它隻是想活著。
就像他一樣。
就像四不像一樣。
就像所有人一樣。
可是——
查爾斯又想起另一件事。
他想起那天四不像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樣子。
他想起它身上的抓痕，三道深深的，皮肉翻著，差點要了它的命。
那是它留下的。
他想起部落裡被咬死的羊。
想起那個被它拍傷的獵人。
想起昨晚它在門外往裡看的時候，他心裡那股快要溢出來的恐懼。
它想活著，是真的。
它傷了人，殺了羊，差點打死四不像，也是真的。
查爾斯站在那裡，兩樣東西同時在腦子裡轉。
它可憐。
它可恨。
都是真的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那個東西又動了。
它忽然甩開身邊的獵人，朝這邊衝過來。
朝查爾斯衝過來。
它聞到了。他的味道。那個和四不像在一起的小孩的味道。
查爾斯看見它衝過來。
他想跑。他真的想跑。
但他的腿像被釘在地上，一步都邁不動。
他的腦子一片空白。什麼也想不了。什麼也做不了。
他隻能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個東西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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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步五
。步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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