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是被一陣冷意激醒的。
不是冷。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涼。他閉著眼睛躺在床上，麥克的體溫貼著胸口，大老黑挨著腿，木屋裡的火塘還留著餘燼，暖烘烘的。
但他就是覺得冷。
那種感覺他很熟悉。
危險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。
木屋裡黑漆漆的，月光從門縫裡擠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克萊爾的床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，她睡得很沉。
查爾斯躺在那兒，一動也不敢動。
他在感知。
那個東西……又近了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。
他能感覺到它的心跳。很慢，很沉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用拳頭捶他的胸口。他能感覺到它的呼吸。粗重的，帶著血腥味的，就在——
外麵。
就在木屋外麵。
查爾斯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。
他慢慢轉頭，看向木門。
那條屬於月光的白線上，此刻正有著什麼東西在晃動。
影子。
一個巨大的影子。
就站在門外。
查爾斯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想喊克萊爾。張了張嘴，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他想動，身體像被釘在地上，動不了。
那個影子停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查爾斯盯著它，盯著那道細細的門縫。他看見有東西湊近了那道縫——是眼睛。血紅色的眼睛，在黑暗中發著光，正往裡麵看。
它在看他。
查爾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發出聲音的。他隻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，他已經坐起來了，正拚命推著克萊爾的肩膀。
“克萊爾！克萊爾！”
克萊爾被他推醒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就看見他的臉。
慘白慘白的。眼睛裡全是恐懼。
“外麵……”查爾斯的聲音在抖，“外麵有東西……”
克萊爾一句話沒說，翻身起來，抓起牆邊的短刀，擋在他前麵。
她盯著那扇門。
但此刻她什麼也沒有看到。
她知道查爾斯不會騙她。
她慢慢往門口走，每一步都很輕。
查爾斯縮在床上，抱著麥克，盯著她的背影。大老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，擋在他前麵，翅膀微微張開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“咕咕”聲。
克萊爾走到門邊，握緊刀，猛地拉開門——
月光湧進來。
門外空空的。隻有風吹過，草葉沙沙響。
克萊爾站在門口，四處看。
什麼都沒有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確定沒有動靜，才退回來，關上門。
“走了。”她說。
查爾斯坐在床上，渾身還在抖。
克萊爾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看清楚是什麼了嗎？”
查爾斯點頭，又搖頭。
“眼睛……”他說，聲音抖得厲害，“紅色的眼睛。在門縫裡看。”
克萊爾的眉頭皺起來。
“狼人。”
查爾斯看著她。
克萊爾握緊了手裡的刀。
“它找到你了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們沒再睡。
克萊爾一直坐在門口，刀放在手邊。查爾斯抱著麥克，縮在她旁邊。大老黑蹲在他們腳邊，守著他。
天亮之後，克萊爾去找了阿嬤。
查爾斯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。他隻看見阿嬤從木屋裡出來，召集了所有能打的獵人。
“那東西又來了。”她說，“這次不會再讓它跑掉。”
獵人們拿起武器，開始準備。
查爾斯站在人群外麵，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雙眼睛。血紅色的，在門縫裡盯著他。
它在看他。
不是看別人，是看他。
因為他身上有四不像的味道。
因為四不像保護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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