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查爾斯是被香味給弄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，鼻子裡先聞到一股香味，然後才看見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亮亮的線。麥克還蜷在他懷裡，熱熱的一團，呼嚕聲細細的。大老黑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，不在腳邊。
好香。
是肉湯的味道。是那種燉了很久很久，肉都燉化了，湯變成了奶白色，香味飄得到處都是的那種味道。
查爾斯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。
他揉揉眼睛坐起來，往火塘那邊看去。
克萊爾蹲在火邊，麵前架著一個陶罐，罐子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熱氣騰騰的，香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，飄得整個木屋都是香的。
查爾斯咽了咽口水，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，蹲在克萊爾旁邊，眼睛盯著那個陶罐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姐姐，你在燉什麼？”
克萊爾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雞湯。”
查爾斯的眼睛亮得像是看見了一百個甜果子。
“好香啊。”
克萊爾用樹枝攪了攪湯，湯麵上浮著金黃色的油花，蘑菇和野菜在湯裡翻滾。
“再等一會兒。”
查爾斯點點頭，繼續盯著。
盯著盯著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回頭看了看門口。
大老黑不在那兒。
他又看了看四周。
沒有。
於是他準備去問克萊爾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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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老黑呢？”
克萊爾攪湯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查爾斯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往外看。
門口空空的。大老黑平時喜歡蹲的那塊石頭，現在什麼也沒有。草還是那些草，陽光還是那些陽光，但那隻黑得發亮的雞不見了。
他往外走了幾步。
“大老黑——！”
沒有回應。
他又喊了一聲，聲音大了一點。
“大老黑——！”
還是沒有。
查爾斯的心開始慌了，那慌是從胸口最底下冒上來的，涼涼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捏著他的心臟。
他跑回屋裡，站在克萊爾麵前。
“大老黑不見了。”
克萊爾沉默不語。
查爾斯指著那個陶罐，手指有點抖。
“你燉的是什麼雞？”
克萊爾不說話。
查爾斯看著她的沉默，心往下沉了沉，沉得很快，像一塊石頭掉進井裡。
“你……你燉的……是什麼雞？”
克萊爾還是沒說話。
查爾斯的眼眶紅了。
“你燉的是大老黑？”
克萊爾想說什麼。
但查爾斯已經不聽她說了。
他撲過去，一把抱住那個陶罐。
“大老黑——！你怎麼能燉大老黑——！它是我的雞——！它每天給我下蛋——！它每天都陪我——！它還會啄壞人——！它還會跟狗打架——！你怎麼能燉它——！”
克萊爾看著他，表情複雜得很。
查爾斯抱著陶罐，哭得稀裡嘩啦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罐子沿上。
“大老黑——！對不起——！我沒保護好你——！我不該把你留給姐姐——！她把你燉了——！你就這麼變成湯了——！”
克萊爾深吸一口氣。
“查爾斯。”
查爾斯不理她，繼續哭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大老黑——！你死得好慘——！你那麼厲害——！你會下蛋——！你會打狗——！你什麼都吃——！你怎麼就變成湯了——！”
克萊爾又深吸一口氣。
“查爾斯。”
查爾斯還是不理她。
克萊爾站起來，走過去，一把抓住他的後領，把他從陶罐上拎起來。
查爾斯蹬著腿，手還伸向那個陶罐。
“大老黑——！我不走——！我要陪著它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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