爾笑了。她笑的時候身體輕輕震了一下，從肩膀傳到他的胸口，熱熱的。查爾斯也跟著笑，把臉往她肩窩裡又拱了拱。
爬了好一會兒，克萊爾停下來。“到了。”
查爾斯睜開眼睛——
他們站在一根巨大的樹枝上，樹枝伸出去，像一條寬闊的小路，儘頭是一個樹洞。樹洞不大不小，裡麵鋪著乾草和獸皮，乾草是新的，鬆鬆軟軟的，聞著有太陽曬過的味道。洞口朝南，陽光剛好照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個暖暖的光斑。
查爾斯從克萊爾背上滑下來，站在樹洞前探頭探腦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我的地方。”克萊爾走進去，在乾草上坐下來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。“小時候發現的。誰都沒告訴過。”
查爾斯看著她。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，但嘴角有一點點翹，像一個把寶貝藏了很久終於拿出來給人看的小孩。他走進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乾草軟軟的，坐上去陷了一小截，很舒服。麥克從他懷裡跳下來，在乾草上滾了兩圈，找了個最軟的地方趴下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大老黑蹲在洞口，看了看外麵，又看了看裡麵，最後決定留下來，挨著麥克蹲下，把頭縮進翅膀裡。
克萊爾指著洞口外麵。“你看。”
查爾斯探出身子往外看——樹冠下麵，是一片綠色的海。樹頂連在一起，起起伏伏的，像波浪在風裡翻滾。遠處是部落的木屋，小小的，像誰隨手丟在地上的積木。更遠處是山，藍藍的，模模糊糊的，和天空融在一起，分不清哪裡是山、哪裡是天。
“好高。”查爾斯說。
“嗯。”
“好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漂亮。”
克萊爾轉頭看他。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，照在他臉上，他的眼睛亮亮的，嘴巴微微張著，鼻尖上有一小片光點在晃。她看了他很久，久到查爾斯轉過頭來問她“看什麼”的時候，她才移開目光。
“我第一次來的時候，也這麼覺得。”她說。
查爾斯靠在她肩膀上，看著那片綠色的海，看著遠處的山和雲，風從樹冠上吹過去，樹葉嘩啦啦地響，像有人在天上搖一把巨大的沙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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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克萊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看天上。”
克萊爾抬頭看——天是藍的，有幾朵雲，白白的，胖胖的，像一朵朵棉花糖。
“看什麼？”
查爾斯指著天空。“如果晚上在這兒看星星，肯定特別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查爾斯靠著她，眯著眼睛想象那個畫麵。“我們帶吃的來。帶果子，帶肉乾，帶蜂蜜。躺在這兒看星星。”
克萊爾低頭看著他。他靠在她肩膀上，眼睛半閉著，嘴角彎著，好像在夢裡已經看見那些星星了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查爾斯睜開眼睛。“那說好了。晚上來看星星。”
“嗯。說好了。”
查爾斯心滿意足地靠回去，風繼續吹，樹葉繼續響，麥克在乾草上翻了個身，露出毛茸茸的肚皮，大老黑的腦袋從翅膀裡探出來看了看，又縮回去了。
查爾斯忽然想起什麼。“克萊爾，你知道星星的故事嗎？”
克萊爾想了一會兒。“阿嬤講過一個。”
“你給我講講。”
克萊爾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放慢了一點，像在念一首很久遠的歌謠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，天上沒有星星。天上隻有月亮，一個很大很大的月亮。月亮很亮，亮得地上的人晚上不用點火把也能看見路。但月亮很孤獨，它一個人在天上，沒有人跟它說話。它看著地上的人，他們有家人，有朋友，有說有笑的。月亮沒有。”
查爾斯聽著，忽然插嘴：“月亮不是有雲嗎？”
克萊爾瞥他一眼。“雲跑來跑去的，不跟它說話。”
查爾斯點點頭，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。“那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，月亮把自己的光掰碎了，撒在天上。碎光變成星星，一顆一顆的，每一顆都不一樣。月亮對它們說，你們去吧，去交朋友。星星就散開了，滿天空都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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