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爾斯發現，克萊爾最近變得很奇怪。不是那種讓人擔心的奇怪，是那種——她好像突然閒下來了。以前她每天都要去巡邏、打獵、幫阿嬤處理部落裡的事情，從早忙到晚，像一隻停不下來的陀螺。現在她把巡邏交給了烏爾，打獵也不去了，整天就待在木屋裡等他睡到自然醒，然後帶他出去玩。
查爾斯問她為什麼，她把一塊肉乾塞進他嘴裡，說“吃你的”。他含著肉乾含糊不清地又追問了一遍，她這才說：“累了，想歇歇。”查爾斯覺得這個理由很充分——他每天都想歇歇，從來不覺得需要理由。
這天下午，陽光好得不像話，暖洋洋地鋪在地上，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軟，像在地上攤了一張張黑色的薄餅。克萊爾走在前頭，影子拖在後麵，查爾斯就跟在她身後，一腳一腳地踩。他發現克萊爾的影子腦袋上今天有兩個小揪揪——早上他隨口說了一句“你紮這個好看”，她就紮了，到現在沒拆。查爾斯的左腳踩在影子腦袋的位置，右腳踩在影子的肩膀上，一步一步地跟著走。克萊爾走得慢，他踩得準，左腳、右腳、左腳、右腳，像在跳一種奇怪的舞。麥克從他懷裡探出腦袋，看了看地上的影子，又看了看查爾斯的腳，忽然伸出爪子去夠影子的尾巴。查爾斯被它帶得一個踉蹌，差點踩到克萊爾腳後跟上。
克萊爾頭也沒回。“你在乾什麼？”
“踩你的影子。”查爾斯老老實實交代。
“踩它乾什麼？”
他想了想——其實也沒想什麼，就是覺得好玩。但他不想說“沒什麼”，那太沒意思了。“踩住了你就跑不掉了。”他隨口胡謅。
克萊爾的腳步頓了頓。她沒回頭，但查爾斯看見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然後她繼續往前走，走得更慢了，慢得像一隻在曬太陽的老烏龜。影子乖乖地拖在後麵，穩穩當當的，任查爾斯一腳一腳地踩。踩了一會兒，他忽然覺得不對——怎麼這麼容易？他抬頭看克萊爾，她的背影繃得直直的，肩膀卻微微聳著，那是她在忍笑的樣子。查爾斯心裡一樂，貓下腰，加快腳步，左左右右地踩，把影子腦袋踩了個遍。
克萊爾終於回過頭來，一臉無奈。“你踩上癮了？”
查爾斯正踩在影子的脖子上，抬起頭衝她笑。“踩住了，你跑不掉了。”
克萊爾看著他，忽然彎下腰，一把抄起他的腰把他扛到肩膀上。查爾斯“哇”地叫了一聲，整個人趴在她肩膀上，麥克從他懷裡滑出去，穩穩地落在地上，抬頭看著他，一臉“你自求多福”的表情。大老黑在旁邊“咯”了一聲，好像在說：活該。
“放開我——！”查爾斯蹬著腿，笑得喘不上氣，雙手扒著她的背。
克萊爾不理他，扛著他大步往前走，步伐穩健得像扛了一袋糧食。查爾斯趴在她肩膀上，頭發倒垂下來，看著地麵往後移，麥克和大老黑在下麵跟著跑，一個甩尾巴一個扇翅膀，熱鬨得像一支送親的隊伍。
“姐姐——！我錯了我錯了——！你的影子我以後再也不敢踩了——！”
克萊爾走了十幾步，才把他放下來。查爾斯站在地上，頭發炸得像鳥窩，臉紅撲撲的，笑得直喘氣。克萊爾伸手幫他捋了捋頭發，動作很輕，指尖從他的額頭劃到後腦勺，像在捋一隻炸了毛的小貓。
“還踩不踩了？”她問。
查爾斯一把抓住她的袖子。“踩！”然後…他又開始踩了。
克萊爾歎了口氣，但腳步放得更慢了。
兩個人就這麼磨磨蹭蹭地走著，查爾斯踩影子，麥克追著影子尾巴跑，大老黑追著麥克的影子跑，四個影子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挪動，像一群喝醉了的小動物。查爾斯踩到興頭上，步子邁得越來越大，左腳踩腦袋、右腳踩肩膀、左腳踩腰、右腳踩腿，克萊爾的影子被他踩得那叫一個七零八落——當然，影子是踩不壞的，踩到了挪開腳它又完好無損地在那兒了，但他踩得很認真，好像真能把人釘在地上似的。
克萊爾由著他鬨，隻是偶爾在轉彎的時候忽然加速，影子“嗖”地一下從他腳下滑走，查爾斯追上去，她又慢下來，讓影子重新落在他腳下。兩個人就這麼走走停停，追追趕趕，把一條路走得像在玩遊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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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不知多久，克萊爾忽然停下來。查爾斯一腳踩在影子腳踝上，差點撞到她背上。
“到了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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