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他走。就像四不像一樣，往一個方向走，走得很遠，走到她看不見的地方。他想告訴她他不走，但他說不出口，因為那話太假了，假得他自己都不信。
麥克從他肩膀上跳下來，趴在他腿上，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，尾巴卷起來，纏住他的手腕。大老黑也跳下來，蹲在他腳邊，翅膀張開一點，貼著他的腳踝。它們好像也在怕什麼，怕他走，怕他像四不像一樣，往一個方向走，走得很遠。
查爾斯低頭看著它們，伸手摸了摸麥克的腦袋，又摸了摸大老黑的背。它們今天特別安靜，不鬨，不叫，就那麼貼著他，好像要把他的溫度記住似的。
月亮慢慢往西邊移過去了。樹影從左邊轉到右邊，風涼起來，帶著露水的味道。查爾斯的眼皮越來越沉，靠在克萊爾肩膀上，快要睡著了。
克萊爾忽然開口。“查爾斯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要走，不要回頭。”
查爾斯抬起頭看她。她沒有看他，看著月亮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靜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一回頭，就走不了了。”
查爾斯看著她，心裡疼得厲害。“那我不走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悶悶的。
克萊爾低下頭來，看著他，笑了。還是那種很輕的笑，嘴角彎著，眼睛也彎著，但這一次，查爾斯看見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，亮亮的，像月光碎在裡麵。
“傻子。”她說。
查爾斯靠回她肩膀上，閉上眼睛。風從樹冠上吹過去，樹葉嘩啦啦地響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。
麥克在他腿上翻了個身，把腦袋從膝蓋挪到他手心裡，呼嚕聲細細的，像一根線，牽著他的手指。大老黑把腦袋從翅膀裡探出來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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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又往西邊移了一點。
查爾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他隻知道醒來的時候，克萊爾還坐在他旁邊，還讓他靠著，肩膀一動沒動。他迷迷糊糊地叫了她一聲，她沒應。他又叫了一聲，她還是沒應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她在哭。
無聲地哭。眼淚從她臉上滑下來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她膝蓋上，洇出小小的深色的圓。她沒擦，就那麼讓眼淚流著，眼睛還看著月亮。
查爾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，攥得緊緊的，疼得他喘不上氣。“克萊爾……”他的聲音也在抖。
克萊爾低下頭來，看著他。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亮晶晶的。她伸手，把他臉上的什麼東西擦掉——他這才發現，自己也在哭。
兩個人坐在樹枝上，麵對麵，眼淚流了滿臉。
“查爾斯。”克萊爾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聽我說。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像是一口氣要把所有的話都說完。“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兒。不知道遠不遠。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麵。”
查爾斯想說話，她按住他的嘴。
“你不要說話。你聽我說。”
她的手涼涼的，指尖有薄薄的繭。查爾斯看著她，眼淚從她臉上滑下來，滴在他手背上，熱熱的。
“可能永遠都見不了了。”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聲音忽然不抖了。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接受了的事。但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，從臉上滑下來，一串一串的。
查爾斯搖頭。他不想聽這些話，他不想要這個可能。
克萊爾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是一個小哨子。骨製的，很小，比她的手指還短一點。上麵刻著簡單的花紋——幾道彎彎曲曲的線，像風，像水，像她說不出口的那些話。她把哨子舉到他麵前，月光照在上麵，白白的，亮亮的。
“這個給你。”
查爾斯低頭看著那個小哨子，沒有接。
克萊爾把哨子舉高一點，舉到他眼前。“拿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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