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不是那種嗚嗚咽咽的哭，是那種從胸腔裡往外湧的、壓都壓不住的、整個人都在發抖的哭。他把臉埋在膝蓋裡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眼淚把褲子打濕了一大片。
“麥克……大老黑……”他叫著它們的名字，一遍一遍地叫，叫到嗓子啞了，叫到發不出聲音了，還在叫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
溪水嘩嘩地流，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，亮閃閃的，像誰的笑。風從林子裡吹過來，帶著樹葉和泥土的味道，帶著那棵大樹的味道，帶著那個樹洞的味道，帶著克萊爾身上的味道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，把那些味道都吸進肺裡，存起來，存得深深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他隻知道他哭累了，哭得眼睛疼，哭得頭疼，哭得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。他躺下來，躺在溪邊的草地上，仰麵朝天。月亮已經偏西了，掛在樹梢上，低低的，黃黃的，像一塊快要融化的糖。星星還在，密密麻麻的，亮晶晶的。
他想起克萊爾指給他看的那顆星星。克萊爾星。旁邊那顆更亮的，查爾斯星。中間那顆沒有名字的，亮得剛剛好。
他伸手，朝著那顆星星的方向，伸得很直。夠不著。他縮回來，把手放在胸口，放在那個哨子上麵。哨子還在，白白的，小小的，貼著他的心口，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“姐姐。”他對著那顆沒有名字的星星叫了一聲。
星星沒有回答。它隻是亮著，安安靜靜的，像在等什麼人給它一個名字。
查爾斯閉上眼睛。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流進頭發裡，涼涼的。他想，也許麥克和大老黑沒有走，也許它們隻是變成了別的什麼，變成了風，變成了月光，變成了那顆沒有名字的星星。也許它們還在他身邊，隻是他看不見了。
他這樣想著，想著，就睡著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他睜開眼睛。
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躺在一片草地上。草很軟，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，壓下去一個淺淺的人形。頭頂是一棵大樹，樹冠很大，把陽光篩成一片一片的碎金，落在他臉上、身上、手心裡。遠處隱約傳來人聲，是營地那邊的聲音——刀叉碰盤子的叮當聲，馬匹打響鼻的聲音，偶爾有一兩聲輕笑。
是祖母的野營隊伍。
查爾斯躺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他記得自己吃得太飽，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，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他記得陽光暖洋洋的，風輕輕的，他想著睡一會兒就回去。然後就沒有了。
現在他醒了。
他看著頭頂的樹葉，看著那些光斑在臉上晃啊晃的。他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，涼涼的，從眼角往下滑，流進頭發裡，流進耳朵裡。他伸手摸了摸——是眼淚。他還在哭。眼淚把頭發打濕了一小片，把草葉也打濕了。
他慢慢地坐起來。頭有點重，眼睛有點疼，嗓子乾乾的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手裡握著一個東西。
白白的，小小的，上麵刻著幾道彎彎曲曲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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哨子。
骨製的哨子。
他把它舉到眼前。陽光照在上麵，白得發亮。他的手指摩挲著那些刻痕，指尖能感覺到線條的走向——彎彎的，像風，像水，像那條小溪的波紋。他的眼淚滴在上麵，一滴，又一滴，把那些彎彎曲曲的線都打濕了。
他環顧四周。草地上圍著幾隻鬆鼠，蹲在樹樁上，兩隻前爪捧在胸前，歪著腦袋看他。樹枝上落著幾隻鳥，羽毛在陽光下閃著光，也在看他。遠處有一隻兔子，從草叢裡探出半個腦袋，耳朵豎得直直的。
沒有麥克。沒有大老黑。
他低頭看著那個哨子，把它貼在胸口，貼在心跳的地方。眼淚又流下來了，一滴一滴的，砸在草葉上，砸在手背上，砸在那個白白的哨子上。
“查爾斯？！查爾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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