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兩顆剛剛被水洗過的寶石。
伊麗莎白看了他最後一眼，轉身走了。門關上的瞬間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悶的、帶著鼻音的、像被窩裡發出來的哀嚎——
“這都是什麼個事兒啊——”
她站在走廊裡，沒有回頭。她的嘴角翹著，翹得很高。她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點，裙擺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，像風吹過乾燥的樹葉。她走過拐角的時候，遇到了瑪格麗特。瑪格麗特手裡拿著一份報告，剛從議事廳那邊過來，黑發鬆鬆地垂在肩後，隻有耳後別了一枚簡單的銀簪，幾縷碎發被走廊裡的風吹得微微拂動。她看到伊麗莎白臉上的表情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“試題送過去了？”瑪格麗特問。
“送過去了。”
“他什麼反應？”
伊麗莎白想了想。“先是嘟嘴，然後翻白眼，然後靠朕身上說自己死了，然後問朕是不是在路邊撿的他，然後說‘我都穿越到十八世紀了，四個女皇都愛我了，怎麼還要寫作業啊’，然後說‘這是什麼人間疾苦呐’。”
瑪格麗特的手指在報告上停了一下。她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“……四個女皇都愛他？”
“他還在惦記那本書。”伊麗莎白的語氣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，好像“我的孫子在寫試題之前先吐槽了一遍自己穿越到一本同人小說裡”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她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他還說朕不是他親祖母。”
瑪格麗特低下頭，把報告翻開，目光落在上麵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像一麵沒有波紋的湖。但如果你仔細看，會發現她的手指在報告邊緣輕輕地摩挲著，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粉色。她的嘴角翹著——很輕，很淡，像陽光落在水麵上，不留心就看不見。
“他還說，”伊麗莎白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，已經走遠了，但聲音還是清清楚楚的，“寫完要給朕看。讓朕等著。”
瑪格麗特站在走廊裡，看著伊麗莎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。她低下頭，繼續看手裡的報告。報告上寫的是南部幾個省份的糧食收成，數字密密麻麻的，但她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。她的嘴角還翹著。她把報告合上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。經過查爾斯房間的時候，她放慢了腳步。門是關著的，裡麵沒有聲音。她站了兩秒鐘，然後繼續走了。
當天下午，伊麗莎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喝茶。瑪格麗特坐在對麵，手裡拿著那份關於南部糧食收成的報告，正在看。她的表情很認真，眉頭微微皺著，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地劃過去，一行一行地核對著數字。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，照在她的黑發上，把那幾縷碎發照得發亮。窗台上那盆迷迭香在風裡微微搖晃，影子落在桌布上，細細碎碎的。
門被敲了兩下。一個侍從走進來，把一張紙條放在茶幾上，退了出去。伊麗莎白拿起來看了一眼，然後笑噴了。她笑得伸手去拍沙發扶手，笑得瑪格麗特不得不放下報告，抬起頭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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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麼了？”
伊麗莎白把紙條遞給她。瑪格麗特接過來看了一眼——
“殿下在房間裡寫試題。寫了‘人、糧、地、序’四個字，然後趴在桌上說：‘我都穿越到十八世紀了，四個女皇都愛我了，怎麼還要寫作業啊！’然後又寫了幾行字，又把筆放下了，對著窗外發了呆。發了大概一刻鐘，突然拍了一下桌子，說：‘我為什麼要寫作業？！我是皇孫！皇孫為什麼要寫作業！’然後拿起筆，開始寫了。”
瑪格麗特看完，把紙條放在茶幾上。她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，但她的嘴角在動——不是笑，是在努力不笑。她把那份糧食報告重新拿起來，擋在自己麵前。報告在微微顫抖。
伊麗莎白靠在沙發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“他拍桌子了。”
“嗯。”瑪格麗特的聲音從報告後麵傳出來，甕甕的。
“他說‘我是皇孫，皇孫為什麼要寫作業’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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