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的栗子，圓滾滾的，油亮亮的，裡麵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。他的嘴唇微微張著，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，胸膛在起伏。他在等她看完。他等不及她看完。
“朕看到了。四個菜。”伊麗莎白把紙放下，靠在沙發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，隻有一下。“你來找朕，就是為了給朕看菜單？”
“不是菜！”查爾斯的聲音拔高了，帶著一種“你怎麼能說它們是菜”的委屈和急切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那團火壓下去，重新組織語言。他彎下腰，用手指點著紙上的第一個詞。“祖母，土豆。一畝土豆的產量，是小麥的三倍到四倍。種小麥的地，改種土豆，同樣的地，能養活三倍到四倍的人。而且土豆不挑地，貧瘠的地方也能長。俄國多少地是貧瘠的？一半以上。那些地種不了小麥，種得了土豆。”
伊麗莎白看著他的手指。那根手指細細的，指甲剪得整整齊齊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的聲音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在背書，像一個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、想得很深、想得睡不著覺的事情的人在說話。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，不是背出來的重量，是長出來的重量。
“玉米。”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個詞上。“玉米耐旱。南部那些地方，不是年年都旱，但隔幾年就旱一次。旱的時候小麥顆粒無收，玉米能收。不一定收得多好，但至少不會餓死人。”
“番茄。”他的手指移到第三個詞上。“番茄是菜。俄國的冬天太長了，沒有新鮮蔬菜，很多人得病。番茄能在溫室裡種。冬天也能有。”
“辣椒。”他的手指移到第四個詞上。他停了一下。他的眼睛亮了，不是那種“我在說正經事”的亮，是那種“我要說一個特別厲害的事情”的亮，亮得整個人都在發光，像一個小孩在說“我長大了要當將軍”的時候，眼睛裡那種什麼都不怕、什麼都敢想的光。
“辣椒是戰略資源。”
伊麗莎白的眉毛又挑了一下。這次挑得比剛才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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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爾斯的嘴角翹起來了。他直起腰，雙手叉腰，下巴微微抬起來，用一種“你們都不懂，隻有我懂”的語氣說：“祖母，您想啊，打仗的時候，我們站在上風口，往敵人臉上撲辣椒粉。風一吹，辣椒粉全糊在他們臉上。他們眼睛睜不開，鼻子吸不了氣，嘴巴張不開。不費一兵一卒，他們就輸了。”
他停下來，看著伊麗莎白。伊麗莎白看著他。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鐘。
伊麗莎白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是涼的。她放下茶杯，靠在沙發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麵沒有風的湖。但湖底下有東西在動。她的嘴角翹起來了。不是那種“朕覺得你說得好”的翹，是那種“朕的孫子在說往敵人臉上撲辣椒粉”的翹。她的嘴角翹得很高，高到查爾斯不確定她是在笑他還是在笑那些被辣椒粉糊了臉的敵人。
“辣椒粉。”伊麗莎白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在品嘗這幾個字的味道。“往敵人臉上撲。”
“對！”查爾斯的眼睛更亮了。“祖母您想想那個畫麵！他們站在那裡，鎧甲穿得好好的，刀也拔出來了，馬也準備好了。然後一陣風吹過來，全是辣椒粉。他們打噴嚏的打噴嚏，流眼淚的流眼淚，馬也受驚了，隊伍也亂了。我們都不用打，他們就自己把自己打敗了！”
伊麗莎白看了他兩秒鐘。“你這個小腦袋瓜裡，整天裝的都是些什麼？”
“戰術。”查爾斯說，一臉嚴肅。“祖母，這是戰術。”
伊麗莎白沒有反駁。她伸出手，把那四個詞的紙拿起來，又看了一遍。土豆，玉米，番茄，辣椒。她的目光在“辣椒”上停了一下，嘴角又翹了一下，然後她把紙折好，放在茶幾上，用手指壓了壓折痕。
“你跟你媽媽說了嗎？”她問。
“還沒有。我想先跟您說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查爾斯想了想。“因為您說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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